贾小柏不小,甄大锤有待考究。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庞全友本是淳良庄户人家,天天听着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之类名言,举手投足间透出张燕云的无良痞气。
坏人学好如逆水行舟,好人学坏可就没那么难了。
调侃之余,庞全友用余光扫视人群,见到深处有名老人较为惹眼,一袭昂贵白袍,秃瓢顶,络腮胡灰黑相间,这把年纪与士卒混在一起,未曾骑马,又穿了身几十两的衣袍,横看竖看充满吊诡气息。
就是不知是用来杀自己的刀,还是封印住天地之力的奇士。
这场刺杀,风韵妇人不过是先锋而已,隐藏的后手,比那白河都深,况且岸上已经被重骑占据,想要拦住数万大军,必须要等到魔风掠火二营。
打定主意之后,庞全友将双锏一插,席地而坐,皮笑肉不笑道:“久闻大周女子色艺无双,最懂男人喜好,不止能歌善舞,吹拉弹唱无一不通无一不精,之前在紫薇洲时,光顾着攻城掠地,忘了品味本土风情,相请不如偶遇,既然能在这里见到姑娘,不妨坐下一叙。”
“我?姑娘?”
贾小柏发出咯咯娇笑,满脸娇羞说道:“将军好眼力,几乎快和瞎子一样了。”
庞全友故意露出吃惊模样,望着对方眼角细纹装成视若无睹,呆呆说道:“不是姑娘,难不成已有婚约在身?看你年纪轻轻,怎会早早嫁人。”
贾小柏捂嘴笑道:“姑娘就姑娘吧,反正一会儿变成死鬼,无人在意你的言辞,不过看在甜言蜜语的份上,姑娘的剑会快些,保证不疼。”
庞全友揉着布满血垢的脸庞,憨厚一笑,“死鬼?那不是打情骂俏时的称谓吗?咱们初次见面,就这么腻腻乎乎,难道是传说中的一见倾心?”
或许是看透了他的拖延计策,贾小柏不再废话,纤腰扭动,银剑顺势递出,星星点点照亮暗夜。
不见庞全友起身,平坐退后三尺,之前所在之处,已经布满深达半尺的剑痕。
庞全友咧嘴笑道:“云帅说过,吃香的,喝辣的,找女人要屁股大的,姑娘出剑时,臀部颠倒乱颤,真是无边美景,有幸见到这一幕,风流鬼也认了,再来!”
“你这糙汉,见识少得可怜,说话倒是有趣,可惜是不是周人,否则花前对吟,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贾小柏身体腾空而起,反手劈出一剑。
剑气纵横,将庞全友笼罩其中。
换作平时,打发这名女剑客甚至不配用锏,今时真气锁在体内,如同猛虎没了爪牙。
叮当一阵清脆声之后,剑气被双锏挡住七七八八,庞全友调笑道:“赏花对饮之后,又当如何?”
其余剑气的十之三四,主要集中在双臂,有的刺中臂甲,有的伤及筋肉,数道剑痕,已有森森白骨露出。
令人疼到发颤的伤势,庞全友依旧有心思寻花问柳。
贾小柏赞叹道:“将军真是一条好汉,不愧是十八骑主将之一,若有来世,姑娘定然与将军结为挚友。”
“来世?”
庞全友装傻道:“为啥非要来世,这一世不成吗?”
贾小柏正要作答,脑后传来急促擂鼓声,知道主子催促,随后收敛笑容,柔声道:“姑娘送将军上路!”
这次飞出去的不止是剑气,还有人。
身材曼妙,剑术绚烂,江水倒映出一条银蟒。
剑尖来到面前,庞全友仍不起身,试图用双锏架住剑身,可贾小柏的剑古怪刁钻,连刺十一下之后,双锏分至两旁,中门大开,庞全友忽然躺倒,剑刃贴腹而过,贾小柏瞅准机会,剑尖骤然下沉。
谁知庞全友滑得像是泥鳅,双锏顶地,蹿出一丈开外。
贾小柏回过神来再想出剑,已经看到那道魁伟身影钻入大军。
糟了!
贾小柏这才明白,这家伙醉翁之意不在酒,从一开始,打的就不是她的主意。
双锏开道,如虎入狼群,一挥一扫,沾者就死,比起之前能释放真元时还要生猛数倍。
短短几丈,已有百人殒命。
要知道庞全友是因吃不饱饭而入的东岳军,一顿能祸祸一只羊的主儿,气力岂能小了?
燕云十八骑杀人第一,膂力同样是第一。
那名秃瓢锦袍老人,眼神越来越清亮,双臂一展,白河瞬间掀起巨浪,将庞全友吞噬其中。
天地之力,非凡人所能及,水柱凿在庞全友胸前,顿时将甲胄压扁。
随着他落地,无数兵刃跟着劈下。
双锏搅动,铁片飞散,顷刻间打出一片空地。
庞全友抹去脸庞血水,缓缓起身,将不成形的甲胄一把撕掉,露出蛮横筋肉,笑道:“多谢前辈赐水,大冷天被这么一浇,真他娘痛快!”
秃瓢老人手掐法诀,脸色阴沉说道:“能硬捱一记飞龙翻浪而不死,肉身倒是强横。”
噗!
庞全友突然笑出声来,捂着鲜血横流的小腹,大笑道:“就你这下三滥的术法,竟敢狂言飞龙翻浪?还他娘没本将尿雄浑呢,哈哈哈哈哈哈。”
术士金贵,周边常年围满阿谀奉承,必然心高气傲,听到败军之将竟敢出言讥笑,秃瓢老人瞪圆双目,冷声道:“狂妄自大!体魄强壮些的武夫而已,配来奚落本仙师?!”
十指缭乱,又从白河之中取来两柱飞水。
没等浇灌在对方头顶,庞全友已然奋力前冲。
一步步踏碎甲胄,拧飞湿土。
双锏当头挥下,快要触及秃瓢时,被一把短刀抵住。
夹杂万钧之力的双锏,初次落锏无伤。
黑暗中钻出一名瘦弱男子,身子薄的像是一张纸,眼中尽是冷漠,轻声说道:“没了真气注入,你的兵刃不过是寻常废铁。”
短刀挥出,庞全友大步后撤,脖颈出现发丝般伤痕,滴落一行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