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短促的惊呼卡在喉咙里,李素裳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她瞪着眼,眼睁睁看着那半透明的人影就这么毫无阻碍地穿过自己的身体,衣摆扫过她腰侧的时候,连半分温度都没传来。那股子寒意从后脊骨一路窜到天灵盖,她猛地回头,攥着拳的手都绷紧了。
别说那个老者,连半个人影的影子都没留下。就好像刚才那个站在她跟前、长着白胡子的老人,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怎么回事?”李素裳的声音都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发紧,她踮着脚往巷子里左右张望,刚才那挎竹篮的妇人和灰布衫的汉子,竟也连个影子都没了。
“奇怪……老人家呢?”她挠了挠头,马尾辫随着动作晃了晃,心里那点不对劲越来越重。她又猛地转了个圈,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全看了个遍,这里除了她自己,再也没有半个人迹。风刮过耳边呼呼响,刚才还亮得晃眼的太阳,这会儿竟像是蒙了层薄纱,光线都暗了几分。
李素裳缩了缩脖子,喃喃自语的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发毛:“……难不成撞邪了不成?”
“素裳大人倒也不必过于担心——毕竟,这也是异象之一。”
李素裳瞬间来了精神,几步冲到丽塔跟前,抓着她的胳膊就急着问:“异象?什么意思啊丽塔!”她还心有余悸地回头瞟了眼周围,后脊的寒意还没散,“刚才真的太怪了,我跟他们说话他们一开始理都不理,后来那老头直接从我身子里穿过去了!跟小说里写的撞邪一模一样啊!”
丽塔的目光扫过刚才那几人站过的地方,指尖轻轻拍了拍李素裳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声音放得更缓了些,眉尖微蹙着,语气里带着点沉甸甸的担忧:“细究起来难免话长……等这里的空间稳定后,我们还是先去向主教大人报告情况吧。”她顿了顿,酒红色的眼眸里晃着点不易察觉的沉郁,声音压得低了些,“我们如今面对的仍是一种无从取胜的局面。”
“什么意思?”李素裳脸上的疑惑更重了,皱着的眉头拧成了个小疙瘩,抓着丽塔胳膊的手不自觉又紧了紧,话音里满是不解,“什么叫无从取胜?刚才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现在解释起来太过于麻烦,还是先将这一情况报告给德丽莎大人吧。”
“好吧。”虽然搞不清现在的状况,李素裳还是暂时压下心中的疑问。
几人快速的将发生的事情汇报给了德丽莎。
德丽莎的手肘撑在控制台边缘,指尖无意识蜷起,指节抵在皱成川字的眉心。她那顶标志性的白软毛帽檐压得略低,遮住了额前垂落的几缕碎发,露在外面的拉面眸里满是拧着的忧虑,唇瓣抿成一道紧绷的直线,连带着说话的尾音都裹着点沉下去的无奈:“果然是这样的吗……还真的是够糟糕的。”
话音落时她又轻轻叹了口气,肩线不自觉垮了半分——分明还是惯常的娇小身形,此刻裹在支部制服里,却压着股说不出的沉重。
站在房间中央的李素裳还僵着脑袋,玄色发带束起的高马尾垂在颈后,发梢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了晃。她圆溜溜的杏眼睁得挺大,视线在身前半躬身的丽塔脸上转了一圈,又飘向墙上悬着的投屏里德丽莎蹙着的眉,眼神活像只摸不着头脑的小兽,满是茫然的雾色。
她指尖无意识抠着自己作战服上的护腕边缘,声音带着点直白的困惑:“所以结论是什么?” 这话问得实在,她打小就不爱绕那些弯子,脑子转不来弯弯绕绕的专业术语,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被识之律者两句话哄得晕头转向,稀里糊涂应了要当什么陪嫁丫鬟的胡闹事。
就像刚才这片刻功夫,丽塔和投屏那头的德丽莎你一言我一语,什么“空间锚点偏移”“意识体投影阈值”一串词蹦出来,她耳朵都听得起茧,连半个字的门道都没摸明白,只觉得脑仁里一团乱麻。
丽塔闻言直起身,眼角那点惯常的柔和笑意淡了些,语气是一贯的条理清晰,却没了往日里的轻快:“简单来说,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与所谓的撞邪无关。”
“可不对啊!” 李素裳立刻摆手,眉头也皱起来,语气里满是真切的疑惑,“那些人怎么看都像真的,我还记得当时有声音呢,哪能是假的?”
“那是一种海市蜃楼的现象。”丽塔耐心解释,“是维度缝隙里漏出来的意识残像,恰好被我们的感官捕捉到了而已。”
“哦……”李素裳拖长了尾音,盯着那团乱线似懂非懂地点头,眼睛倒是亮了亮——海市蜃楼她还是知道的,以前在神州老家听老一辈说过,是沙漠里飘出来的假城池,“也就是说,此刻他们其实好好生活在别处,不是真的困在这儿?”
“是的,就在他们自己的梦中。”丽塔的声音沉了沉,刚好接住李素裳眼里刚冒出来的那点亮,又轻轻按了下去,把没说透的真相摊开,“也就是说,我们虽然的确在不断收复地球的失地,每推进一步就多占一块根据地,却并未真正解放出更多的人类。而且只要我们拉扯的战线越长,分散的兵力越多,能触碰到、救出来的人,也就越来越少。”
这话刚落,投屏里的德丽莎又开了口,她先前抵着眉心的手放了下来,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忧愁,连声音都比刚才低了些:“事实上,就连你们见到的这种投影残像,也只在极为偶然的情况下才能被观测到。”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自己身侧空荡荡的、本该挤满了幸存者的收容区监控画面,光屏的冷光映在她眼里,映出一片空落落的灰色,“当前我们那下的大多数场所,楼是空的,街是空的,甚至连半分人影的痕迹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