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爷一行坐了十多个小时的车,才到达柏林。
进城时,已经天黑了。
这里的战争痕迹最浓厚,大街上一排排的倒塌的房子,很多地方的供水供电系统全断了。
陈三爷一行下了车。
都坐累了,腰酸背痛。
陈三爷看了看婉儿和康纳德:“先吃个饭吧。”
依照三爷的做事风格,还吃什么饭啊,这时候必定马不停蹄,直奔医院。
三爷向来是轻伤不下火线。
但现在情况不同,他得照顾到婉儿和康纳德身体与情绪。
婉儿却笑着说:“不用,三爷,您太客气了,我们坐公车去医院,先找苏菲。”
陈三爷一愣:“还是让小康休息一下吧。”
婉儿看了看康纳德:“他没事,有我在,他就高兴,哈?”
康纳德挽着婉儿袖子,笑呵呵点点头。
四人上了公车,很快来到战区医院。
陈三爷、马夫、小康在门外等候,婉儿直接进去找苏菲。
苏菲刚把饭菜打来,想让蓝月吃饭。
蓝月精神不振,没胃口。
苏菲还得哄她吃。
这一切情缘的维系,都是因为陈三爷。
否则苏菲压根不认识蓝月,更不会照顾蓝月。
说明三爷是君子,做事做得好,赢得一批红颜知己的信任。
也赢得了猎人瓦西里的尊重,否则瓦西里该吃醋了:我们都结婚了,你还照顾你前男友的前女友,啥意思?
苏菲用汤勺舀了一小勺汤,递到蓝月嘴边:“妹妹,好歹吃点。”
蓝月眼两眼直勾勾,默默摇摇头。
苏菲耐心地说:“妹妹,你有什么心结,你跟我说说,咱说出来,我帮你解决。”
蓝月失落地摇摇头。
抑郁症的心扉,普通人是懂不了的。
正在此刻,婉儿透过门上的小窗向苏菲招招手。
苏菲一转头,正好看到婉儿,赶忙把饭碗放下,轻轻走出病房。
走廊里,苏菲惊讶地看着婉儿:“你怎么来啦?”
婉儿把苏菲拉到水房,轻声说:“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陈三爷来了。”
苏菲身子一颤:“谁?!”
“你的约瑟夫!”
苏菲惊喜不已:“真哒?!”
婉儿点点头。
“他在哪儿?”
“医院门口。”
苏菲一个箭步冲进厕所,站在洗手池的镜子前,左右打量自己:“我这形象不难看吧?”
婉儿咯咯大笑:“哎呀,不难看,可漂亮呢,快去见他吧!”
苏菲突然一个激灵:“要不要告诉蓝月?”
婉儿摇摇头:“你觉得呢?现在蓝月这个情况,如果突然见到三爷,会不会情绪不可控?谁也不能预料会发生什么,还是先咨询一下医生。”
“对对对!”苏菲点头。
两人快步下楼,来到医院大门口。
四年未见,形象小变。
苏菲和陈三爷同时愣住了。
苏菲添了少许鱼尾纹,陈三爷添了诸多白发。
25年前两小无猜,苏菲那时曾纯真地对三爷说:“留下来吧,约瑟夫,这里有你事业的天堂!”
如果当时陈三爷留下了,就没有后来的血雨腥风、大起大落了。
什么赌场啦、爱恨情仇啦、兄弟帮派啦,统统都没了,只有一对中法夫妻,和一个混血儿。
也许是一堆混血儿。
这就是命运的蝴蝶效应啊,一个决定,决定一生。
十字路口前,人类总是彷徨的,从佛家角度讲,最终的那个决定,也是注定。
老陈注定一生四海漂泊,安静的生活与他无缘。
“Joseph!”——苏菲还是像当初那样称呼陈三爷,热辣滚烫冲过来,紧紧拥抱陈三爷。
这在欧洲属于正常社交礼仪,没有男女僭越之嫌。
陈三爷也很激动,很忧伤:“苏菲!”
这种忧伤的感觉,在天津时都没有,来到这里,反而有了。
因为陈三爷思绪一下子飞回25年前。
悲岁月、悲青春、悲过往、悲人生之颠沛流离。
两人的眼睛都湿润了。
苏菲愧疚地说:“Joseph,对不起,我辜负了你的托付。”
陈三爷根本不知道咋回事:“什么辜负?”
苏菲伤心地说:“你托付我交给蓝月的那20万,我没能给到蓝月,在伦敦时,被德军飞机扔下的炸弹炸碎了。”
陈三爷忙说:“没事,没事,你和蓝月都平安,就是最好的结果。”
苏菲自责地说:“你不会怪我吧?”
陈三爷笑道:“怎么会?钱财身外之物,什么都不如命重要,你平安,我安心。”
正在此刻,一辆军车开过来,车上坐的正是猎人瓦西里。
瓦西里一看这个情景:呀?搂着俺媳妇呢?谁啊,这么大胆?
军车停稳,瓦西里下车,大喊一声:“苏菲!”
苏菲和陈三爷赶忙分开,苏菲跑过去,拉起瓦西里的手:“瓦西里,你看谁来了?”
瓦西里瞅了瞅陈三爷:“哟?陈先生?”
陈三爷一抱拳:“瓦西里上校,您好。”
三爷上来就拍了一把,直呼“上校”,没呼“厨子”。
瓦西里非常受用:“陈先生客气啦,你怎么突然来德国了?”
苏菲白了瓦西里一眼:“啧?你觉得呢?还不是来找蓝月?”
瓦西里一愣:“哦,对对对。”
陈三爷赶忙和瓦西里握手:“承蒙您和苏菲照顾蓝月,陈某感激不尽。”
瓦西里心有灵犀,叹道:“这不就是爱情吗?你为了蓝月远涉重洋,我为了苏菲征战沙场,咱们都是好男人啊,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啊。”
陈三爷哈哈大笑:“可以啊,上校,苏菲啊,你找到一个好男人。”
苏菲羞涩一笑:“应该说他找到一个好女人。”
瓦西里嘎嘎大笑:“是的,是的,我家苏菲是最好的女人,没要彩礼。”
陈三爷一惊:“是吗?”
“不但不要彩礼,还不要房子、车子,这样的女孩,我怎能不珍爱一生啊?”瓦西里坚定地说,“咱不是没有,咱有,莫斯科有房子,斯大林格勒也有,一套公寓,一套自建房,三金三银我都备好了,苏菲不要。”
陈三爷开怀大笑:“你算捞着了。”
瓦西里举目四望:“走吧,咱喝两杯去,医院对面有个酒吧,我请客!给你接风!”
陈三爷急着见蓝月,但此刻不能拒绝,再急也得一步步来,遂笑道:“那就让上校破费了!”
“小意思,来来来,都上车!”
车上,苏菲掐了掐瓦西里的胳膊,小声说:“你别老是挤兑Joseph,否则我不高兴了。”
瓦西里一愣:“我哪儿挤兑他了?”
苏菲不悦地说:“你看你刚才那个样儿,财大气粗的样子,特别涨腰子,让人不舒服。”
“他刚才抱着你,我还不舒服呢!”瓦西里愤愤地说。
苏菲一愣,扑哧一笑:“你是因为这个啊?”
“你以为呢?”
苏菲在瓦西里的脸蛋上嘣地亲了一口:“小气鬼!”
瓦西里顿时愉悦起来:“咦嘻嘻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