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便掠来一阵极轻的破风声,云奕猛地转头,瞳孔骤然收缩——一道漆黑的影子如坠星般,在他视野里飞速放大,带着不容闪避的势头直扑而来。
“砰”的一声闷响,十多斤重的不听已然稳稳砸在他肩头,毛茸茸的身躯还顺势往他脖颈间蹭了蹭,温热的气息混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那力道来得又急又沉。
云奕被这结结实实的一撞带得脚下一个踉跄,脚跟堪堪抵住身下的地砖才勉强稳住身形。
胸腔里的气血微微翻涌,他却顾不上揉一揉发酸的肩膀,指尖一触到不听柔软的皮毛,便立刻顺着它的脊背轻轻揉捏起来,动作里藏着难掩的急切与后怕。
“你可是吓死我了!”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既有惊悸,又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指尖轻轻点了点不听的脑袋,“之前皇城上空那阵异象,动静闹得那般大,有些人往那里赶去了,是不是你的手笔?”
郡主招亲的盛会中,云奕自然注意到皇城的异象,毕竟牵动了不少人。
此刻瞧见不听凭空出现,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却也更迫切地想弄清缘由——这小家伙向来不安分,定是藏了什么猫腻。
不听似是没把他的质问放在心上,圆溜溜的眼珠骨碌碌转了两圈,警惕地扫过周围,小巧的耳朵还轻轻动了动。
确认无人留意这边的动静后,才将声音直接传入云奕的识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与狡黠:“你小子就打算在这个地方,听本大爷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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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猫一人重新凑到一起,那股谨慎的行事风格更盛。
即便肉身经秘法千锤百炼,早已能抵御「参商两曜衍形秘要」大半副作用,云奕仍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带着寻了间偏僻的客栈厢房,反手掩上木门,门轴转动时只发出一丝几不可闻的轻响。
云奕缓步至镜前,指尖掐诀催动灵力,周身泛起淡青色微光,皮肤下似有气流涌动、肌肉缓缓重塑,方才那副农夫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逐渐恢复成本来的模样,连眼底深藏的锋芒都一并显露。
他抬手抚过脸颊,感受着灵力平复后的安稳,这才松了口气——秘法易容虽能掩人耳目,却终究不及本相自在。
不过半柱香功夫,云奕再度凝诀。这一次,他刻意收敛了自身气息,将容貌改换成一名面容粗粝的杂役,眉眼间满是市井奔波的疲惫,与方才的清俊判若两人,即便熟人撞见,也无法一眼认出。
他又换了身浆洗得发白的短衫,将随身器物妥帖藏好,确认无误后,才轻推房门,循着最初客栈的方向走去。
马厩内干草弥漫着淡淡的腥气,白龙正屈着前蹄卧于角落,褐色的鬃毛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柔光,只余下几分温顺。
见云奕推门而入,它猛地抬首,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身形微微绷紧,鼻尖轻嗅几下,脚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那份迟疑如同猫咪撞见未知事物时的警惕,在眼底停留了转瞬。
直到它的目光落在云奕肩头,瞧见那只毛色油亮的狸花猫缓缓现身之时,所有的迟疑瞬间烟消云散。
不听慵懒地晃了晃尾巴,朝白龙轻轻“喵”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熟稔的戏谑。
白龙顿时双眸亮了起来,腾地站起身,鬃毛因兴奋而微微炸开,几步便奔至云奕身前,巨大的头颅温顺地蹭着他的肩头、手臂,鼻尖的温热触感带着真切的亲昵,连呼吸都变得轻快起来。
全然没了初见时的戒备,只剩久别重逢的欢喜。
云奕任由它蹭着,指尖轻轻拍了拍白龙的额头,眼底掠过一丝柔和。
不听则趴在他肩头,看着白龙黏人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
它用肉垫轻轻拍了拍云奕的脸颊,开口道:“这大个子跟你一个性子,看着威猛,骨子里却一样胆小。方才那迟疑劲儿,跟见了生人似的。”
说着,它瞥了眼仍在不停蹭着云奕的白龙,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它这是在问你什么时候走呢,这马厩又闷又杂,它半点都不喜欢这儿,早想脱身了。”
虽说归还钥匙和结账的并非之前的租客,但伙计和掌柜可没有盘问的打算,便放任换了样貌的云奕将白龙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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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奕踏至京都东侧内门时,凛冽的风卷着城楼上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他抬眼扫过那巍峨高耸的门楼与严阵以待的士卒,心头便沉了半截——今日这门,怕是插翅也难越。
城门两侧的青石板上,新出现的两尊丈高的狮子吼石雕如吞月巨兽般踞立,青灰色石身被岁月磨得泛着冷光,却丝毫无半分陈旧感。
兽首高昂,半阖的眼缝间透着阴鸷的窥伺之意,锋利的爪牙隐在石纹褶皱里,虽无雕琢的锋芒,却似藏着能撕裂万物的巨力,周身萦绕着若有似无的沉凝气息,绝非寻常镇门石雕可比。
无需不听提醒,云奕便已感知到异样。
这对狮子吼绝非死物,其周身三尺之内形成了无形的气场,凡踏入者皆会被那股冰冷厚重的气息包裹,四肢百骸都透着几分滞涩,仿佛被一双无形的眼牢牢锁住。
至于如何触动这石雕的玄机,触发后又会招致何种恶果,云奕心中尚无半分头绪,只知这气场绝非善意。
他静观片刻,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已有五人被门口值守的士卒拦下。
被拦者皆是神色慌张的出城之人,或试图以银钱贿赂,或谎称有紧急,却都被士卒冷漠驳回,推搡至一旁等候处置。
忽有一人按捺不住,猛地抽出腰间短刀嘶吼着冲向城门,刀刃划破空气的锐响打破了现场的死寂。
他身形刚越过士卒的防线,尚未触及狮子吼的气场范围,两道黑影便如鬼魅般从门楼阴影中窜出——那是隐于暗处的秘卫,黑衣劲装裹身,草鞋踏在青石板上悄无声息,手中短刀泛着淬毒般的幽光。
不等那人反应,左侧秘卫已然欺至近前,手腕翻转间,刀光如流星掠影般劈下。
只听“噗嗤”一声闷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那人双腿应声而断,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
他手中短刀脱手飞出,重重砸在狮子吼石雕的爪上,溅起几点石屑,石雕周身的气息却未有半分波动,依旧沉默地俯瞰着这惨烈的一幕。
秘卫出手利落狠绝,斩去对方双腿后便迅速退回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周围被拦下的几人吓得浑身僵立,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值守士卒则面无表情地拖走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