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听话说到一半，尾巴尖上就挨了云奕不轻不重一脚，油光水滑的虎斑毛当场炸起来一撮。
“阴什么阴，这叫借力打力。”
云奕甩了甩还在渗血的右臂，焦黑的衣袖被他随手扯下来扔在焦土上，露出下面一道深可见骨的划伤，皮肉翻卷处还沾着爆炸后的黑灰，他却像是半点不疼，指尖接连点在伤口周围几处穴位上封了血。
“真等着他自爆「祈令」，把消息传回神遗教的老巢，咱们再追着他们屁股后面跑？那才是真的蠢。”
他说话间，那道绕在女子腕间的细光带又亮了亮，像根浸了光的金线，顺着她苍白的皮肤慢慢往上爬，最后轻轻落在她眉心那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印记上，瞬间没了影。
女子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哼唧，像是在沉梦里被什么东西吓了一跳。
云奕探了探她的脉息，比刚才稳了些，便松了手，转头冲白龙抬了抬下巴：“走，先找个背风的土坡。”
白龙低低应了一声，四蹄点地，驮着背上两人悄无声息地落到一处塌了半边的土坡后面——这地方地势高，既能俯瞰远处通往沧州的官道，又不会被路过的人一眼撞见。
不听早就蹦了下来，爪子在松裂的土里刨了个小坑，从白龙身上的口袋里翻出一沓皱巴巴的黄符，指尖沾了点云奕逼出来的一滴血，又把那枚刚抢来的「祈令」放在符纸中间，
爪尖轻轻一划，薄薄的灵光就把「祈令」上那点神遗教独有的纹路，完完整整拓在了符纸上。
“你可真是够省的。”
不听撇了撇嘴，爪子一翻就把拓了印的符纸折成三四个小纸包，每个纸包里还特意包了点方才自爆修士残留的黑衣碎角。
那人方才引爆自身，躯体早已化作焦黑残骸，衣料上还凝着傀影宗的影子气，闻着就像那么回事。
“就这点东西，撒在官道上，保证那帮挖宝贝挖红了眼的散修给吸引过来。”
“不够。”
云奕靠在土坡壁上，闭着眼运转「吞星纳月」，四周被「炼狱」烧得残破不堪的灵气丝丝缕缕钻回他经脉里，那阵被滚水烫过似的细密刺痛，才稍微压下去点。
“光靠散修不够，神遗教的人不是傻子，几个乌合之众，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睁开眼，从怀里摸出那枚「琳令」，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凉润的玉纹——玉牌边角还刻着琳琅阁独有的、流水似的云纹。
“琳琅阁在沧州分阁的人，总不会不认「琳令」。”
不听眼睛一下就亮了：“你要把琳琅阁也拉进来？？”
“不然呢？”云奕勾了勾嘴角，把「琳令」扔给它。
“还有临远城琳琅阁伙计给的，指引溟河所在的皮卷，当时被残魂干扰未能传递消息，索性用在这儿。”
“你不怕人琳琅阁收了你这「琳令」，再把你追杀？”不听的尾巴钩住云奕丢来的令牌，笑道。
“不会，溟河咱不是没去过，消息都告诉他，也算不得骗！”
云奕咧嘴也笑着，语气十分轻松。
“你在这上面施展个法术，不用多话，告诉他们——神遗教在沧州底下挖的东西，他们是做无本买卖的，哪有送上门的肥肉不咬一口的道理？”
“懂了。”不听叼着那枚「琳令」，尾巴一甩就没了影，声音从半空中飘下来，被风扯得七零八落。
“你小子可真敢！回头他们要是知道你拿他们当枪使！”
声音散在风里的时候，云奕已经听见官道上传来零零散散的脚步声。
他抬眼往那边瞥了一眼，几个背着锈剑的散修正沿着官道往沧州方向走，边走路边凑在一起低声嘀咕，脚边正好踢到了不听刚才撒出去的纸包。
其中一个人弯腰捡起来，拆开看见上面那层暗金色的、刻着奇异纹路的印，眼睛“唰”一下就亮了，扯着旁边的人压低声音喊了几句什么。
几个人对视一眼，也不赶路了，辨了辨方向就猫着腰摸过去，走得比见了腥的野猫还快。
云奕看着他们的背影，嗤笑了一声，刚要收回目光，怀里那枚真的「祈令」突然猛地烫了一下，烫得他胸口皮肤都发疼。
他赶紧把「祈令」掏出来——原本暗沉沉的令牌表面，此刻正浮着一层流动的光，光里慢慢铺展开半幅残缺的地图。
地图上用猩红的墨点圈了个极小的位置，旁边一行细如蚊足的小字，硬生生浮到了他眼前： 「月半，阵眼开，献生魂三千，迎神归位。」
云奕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他指腹死死压在那行猩红小字上，像是要把那几个字生生捏碎在掌心里。
“还有六天。”
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轻得几乎被风刮走。
白龙颈上的鬃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月半夜半，阵眼开。”云奕把「祈令」翻过来，那半幅地图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烫，猩红墨点像一颗还在跳的心脏，“今天是初九。六天后，十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献生魂三千”那一行上，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三千活人。”
土坡后面死一样静了一瞬。
一座大城上下十几万口人，若是小城，也不过数万余人。
六天之内要掏走三千生魂——这不是祭神，这是要把半座城的血气放干了填进去。
不听来去很快，猫未到，声音先至，“神遗教到底要迎什么‘神’？”
云奕没答。
他伸出两指，在地图那点猩红墨滴上虚虚一划——指尖刚触到光膜，一丝极阴的气就顺着他指腹钻了上来，像条冰蛇，“嗖”地窜进他腕间经脉。
他闷哼一声，猛地甩手。
那点黑气在他指尖绕了两圈，不甘愿地散进风里。
“是溟河。”他抬眼，目光钉死在东南方，暮色里浮着一层灰蒙蒙的雾，雾底下什么都看不真切。
“咱们在溟河撞见的那个镇守残魂，七骨境的老东西，在那儿守了不知多少年月。神遗教挖了这么久，挖的哪里是宝贝——”
他嘴角扯了一下，没笑出来。
“是门。是溟河秩序恢复之后，通往溟河的门。三千生魂，就是开门的钥匙。”
不听刚从半空里落下来，一爪踩在云奕肩头上，听见这话尾巴尖“唰”地就炸了：“那、那咱们上次在溟河——”
“阴差阳错给他们做了嫁衣！这门不能让它开。”
云奕打断它。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昏在白龙背上的女子。
她腕间那道金线已经彻底隐进皮肤里，只剩眉心一点淡红，像被人用朱砂轻轻点过。
“她身上应该有真正的线索。”他忽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