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几日便是除夕,隆冬腊月,连日落雪,太后和永平公主病着,栗妃还要照顾孩子,也分不开身,秦知画和楚明月两人自然被传进宫学习相应事物,也自然都住在宫里。
栖云殿暖阁内燃着地龙,暖意融融。
忙了一日,楚明月秦知画终于得闲对坐围炉,讨论宫中事物。她们平日淡淡相处,虽不特别亲近,却都心性端正,从无歹念,维持着体面的客气。
尤其是楚明月,她心细如发,一眼便注意到秦知画手上带的玉串与景风遥手上的一对,心中默默酸涩,但也装作不知。
入府以来,楚明月能感觉到景风遥在刻意给她体面,她的吃穿用度,都与秦知画一样,甚至连房事也雨露均沾,并无偏宠。
可越是这样,楚明月就明白,景风遥心里更喜欢的还是秦知画,可情字弄人,这是她自己选的,是苦是甜都怨不得人。
两人正低声议事,门外忽传来轻细脚步声。
一名宫女垂首而入,规矩行礼,面色恭顺,“奴婢拜见楚侧妃、秦侧妃。”
楚明月抬眸,“何事?”自入府以来,楚明月就开始管事,颇有威严。
宫女垂声回话,字字都是苏嬷嬷提前教好的说辞,“奴婢是太后宫里的,太后娘娘昏迷至今,沉沉不醒、人事不知,奴婢奉苏嬷嬷之命传话,皆是太后昏迷之前遗留的旧嘱。”
说罢,还把腰间的宫牌恭敬的递到楚明月跟前,秦知画隔了几步,也看清确实是太后宫里的东西。
听说是太后宫里的,楚明月眸子闪了闪。
“太后早前为楚侧妃备下贡料冬衣锦缎,收在御园静雪轩,未曾及时赏赐。又因太后素来礼佛,本欲亲手抄写《金刚经》一卷为宫中祈福,未及动笔便猝然病重。故而遗愿,劳烦楚侧妃移步静雪轩,代为抄经、一并取走赏赐。”
说完,宫女特意补了关键一句,“苏嬷嬷有言,太后礼佛,不喜铺张张扬。此事乃是私愿小事,无需携侍从,恳请楚侧妃独自前往即可。”
楚明月上次被太后说教后,心中还有些不安,又听闻是太后病前遗愿,又是抄经祈福的善事,心中有些不安,但还是应下。
她稍整衣襟,独自随那名宫女出殿,往御园而去。
秦知画留在暖阁中,原本并未多言。
可楚明月一走,殿内一空,她心底那股莫名的违和与不安,骤然翻涌上来。
她是将门之女,计谋策略耳濡目染也大概能猜想几分。
太后大婚当日就给楚明月使绊子,只因楚明月是丞相之女、是大皇子最硬的靠山,太后只会素来忌惮提防,何曾会特意赐衣、托她代抄经书积福?
更何况偏偏太后昏迷、宫中局势最乱之时,翻出旧愿,还特意禁止带人、要孤身去偏僻御园。
处处蹊跷,步步诡异。
秦知画心头一紧,再坐不住,当即起身抓起狐裘,快步追出殿外,踏着深雪急急往前赶。
另一边,太后宫内。
苏容立在窗边望着风雪,眼底阴寒尽露,如今太后迟迟不醒,宫外庆王拘禁祁太子流言不断,她必须帮太后做些什么。
只要除去楚明月,丞相必恨大皇子护妻不力,翁婿离心,断了陛下的左臂,太后蛰伏多年的夺权棋局便可盘活。
她早已命人在静雪轩必经的荒僻雪径上布下死局。
冬日无蛇虫,她便造了雪下陷坑,路面积雪铺得平整无痕,底下掏空数尺,坑底冰棱丛生、积水彻寒。一旦失足跌落,寒冬冰毒侵体,绝无活路,对外只说是冬日失足意外,无人可查。
苏嬷嬷暗忖:只有楚侧妃孤身前来,正好一石致命,若是秦侧妃多事追来,也无妨。秦家失势多年,可有可无,真死在雪中,亦是清净,索性一并了结。
此时御园雪径,四下无人,风雪萧萧。
楚明月毕竟是大家闺秀,怎么可能没看出这事情不对,她趁机取下头上的金钗,握在袖中,作为防备,她心中还有一丝侥幸,这里毕竟是皇宫,太后对她再不满,也不可能真的堂而皇之杀人。
可她万万没想到,宫里就是杀人不见血的魔窟。
她一心盯着前面带路的宫女,却没看脚下的那片致命雪地。
她突然身形一晃,重心不稳,身子陡然一栽,眼看她前脚即将踩落塌陷处——
身后骤然响起急促的踏雪脚步声!
“姐姐止步!!”
秦知画拼尽全力奔来,情急之下来不及多想,猛地飞扑上前,一把狠狠拽住楚明月的胳膊,将她整个人往后狠狠一带!
楚明月本已重心前倾,堪堪就要坠坑,被这全力一扯,整个人踉跄着向后跌回安全之地。
可事发太过突然、力道过猛。
秦之画救人心切,全力扑拽的瞬间,脚下积雪湿滑不稳,身子重重一崴,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右脚脚踝狠狠扭错,剧痛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她闷哼一声,身形一晃,硬生生忍痛站稳,脚踝瞬间红肿发胀,刺骨的疼让她额角瞬间渗出细汗。
与此同时,前方那片看似完好的雪地轰然塌陷!
一个黑幽幽、布满锋利冰棱的深坑赫然暴露在眼前,坑底寒水幽幽,冰气扑面,看得人头皮发麻。
只要方才踏出半步,便是粉身碎骨、寒冻殒命的结局。
楚明月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冷,久久回不过神。
她看着脚下可怖的陷坑,又转头看向身旁咬牙隐忍、脚踝红肿、微微颤抖的秦知画,心头又惊又愧,又后怕又动容。
方才若不是秦知画及时追来、舍身相救,她今日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