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安乐斜倚暖卧的靠枕上,看窗外的雪簌簌的下着,一口热茶入口,品茶赏雪,倒别有一番风景。
沐萍将新做的糕点放在桌上,说了今日朝堂发生的事。
景安乐冷笑一声,“庆王背后到底有季坤那个老狐狸在。”
“如今是得再烧把火了。”
沐萍点点头,“奴婢早已经放出消息去,只怕用不了几日,祁国便会亲自来人。”
一国太子失踪,怎么会不急呢?到时候来的可不是什么区区使臣。
“那苏容怎么办?只是杀了她那么简单?”
昨夜景风遥得知秦知画受伤,差点一剑杀了苏容,幸好景安乐昨日恰好去找秦知画说话,遇到这事,二人从长计议,这才有了今日朝堂这一出。
景安乐轻抿了一口茶,“自然没那么容易,不过也是时候了。”
她知道父皇是故意的,表面要处死苏容,实则会让苏容吐出更多。
与太后帮助庆王蓄意谋反这些事景帝是知道的七七八八了,可还有一件事,一旦说出来,就是太后的催眠符!
“可庆王如此毒辣,怎会容忍苏容活到年后。”沐萍有些不安。
“放心,父皇自有安排,如今你只需将……”景安乐的声音放低了些。
沐萍一愣,又瞬间反应过来道:“我这就让人去办。”
两人刚说完话,阿房就从外头进来,小脸含着笑,“公主,赵小姐求见。”
“赵小姐,赵雅意?”景安乐这些天忙糊涂了,自然没什么时间出宫,本来过些时间去再去探望赵雅意,没想到赵雅意居然进宫了。
“快请进来。”说完景安乐也起身往待客的正厅去。
正厅。
赵雅意今日穿了身淡紫色的狐毛披风,梳着简单的发髻,左右各簪了两支蝴蝶玉簪,妆容淡雅,长身玉立,整个人十分清秀。
赵雅意整个人站笔直,见景安乐出来,赶紧行礼道:“臣女参见公主。”
“赵小姐不必多礼。”景安乐上前几步,亲自扶起赵雅意,满脸笑意。
“这天寒地冻,怕是冷了。”说话间又顺手将手里的暖炉塞到了赵雅意手里。
赵雅意下意识推脱,却还是接住。
“赵小姐身子可好些了。”赵雅意是为救景安乐受伤的,景安乐接着关心道。
“多谢公主挂怀,调养数日,臣女已并无大碍,只是……。”赵雅意说的真诚,又欲言又止。
景安乐看出她的为难,道:“赵小姐不妨有话直说?”
赵雅意抿了抿嘴,站起来恭敬道:“臣女救下公主是做臣子的本分,况且公主已然赏赐了许多财物,还请御医给家母看诊,臣女已然不胜感激。”
“只是臣女的弟弟赵炎,阅历尚且不足,恐怕还不能胜任骁骑卫一职。”
“骁骑尉?”景安乐有些纳闷儿,这事儿她还真不知道。
骁骑尉是武职京官,从八品,官职虽不高,可赵炎一无功名,二无爵位世袭,人又年轻,算是越级进封。
景安乐明白赵雅意在担心什么,怕赵炎被人议论,德不配位。
见景安乐也有些茫然,赵雅意也反应过来,这不是景安乐的意思,那是谁?陛下?还是……
“赵小姐不必担心,本宫并未替赵公子谋职,既然有旨意,那便是天恩,赵小姐将门虎女,赵公子自然也是人中龙凤。”
“可……”
景安乐摆摆手,又道:“赵家刚进京不久,正是需要些功名利禄,免得被人欺凌。”
赵雅意想起父亲清明一生,刚回京时却连修缮祖宅的钱都没有,被旁支叔伯明嘲暗讽许久,她掐了掐掌心,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过说起来,景安乐突然发现也许是时候向父皇举荐赵将军了。
见赵雅意沉思,景安乐干脆道:“赵小姐承袭赵将军忠义,为人正直不阿,凡事都讲名正言顺,可有些事并非就是坏事。”
“譬如赵公子任职一事,本宫确实没有做什么,但赵小姐放心,本宫会去问清楚,给你一个答复。”
赵雅意望着一脸认真的景安乐,莫名心中安定不少,她此番进宫,主要就是想在年前问清楚这件事,毕竟年后就要任职。
“多谢公主。”
倒是一家子的良臣,景安乐知道赵家值得一用。
二人又温言寒暄数句,景安乐本就打算前往慈宁宫探望病重的太后,便顺势送赵雅意出去,一路踏雪慢行,往后宫深处走去。
漫天落雪簌簌不休,碎雪沾衣,两人都裹着厚实的披风,倒也不觉得冷。
二人刚转过殿宇回廊,行至中途长亭处,便迎面撞见一队规制严谨、气度矜贵的人马。
正是当日远道而来、滞留京城拜师求学的三位属国储君——洛维、夏庭复、耶律元修。
近日太后缠绵病榻、久卧不起,又恰逢年关将至,依大景邦交礼制,向太后问安。
只是后宫规制森严、男女有别,外男不得擅入内寝,三人未曾窥见太后真容,只是依礼走过过场。
雪落长亭,风静人立。
两队人马猝然相逢在覆雪宫道之上,周遭落雪无声。
三位异国太子到底是天潢贵胄,气度卓然,身着各国制式锦袍,衣饰华贵,矜贵异常。
景安乐身为大景嫡长公主,见状从容止步,身姿端雅,淡然颔首,按邦交之礼示意。
身旁的赵雅意恪守宫规,知晓外男在前,即刻垂眸敛神,微微侧身立于景安乐身侧。
她无半分寻常闺阁女子的娇柔怯懦,立于漫天风雪宫阙之间,清雅容貌下藏着将门独有的凛然英气。
众人依礼相见,气氛肃穆。
而人群之中,夏国太子夏庭复目光微抬,本是依循礼数平视前方,视线不经意掠过景安乐身侧的赵雅意时,脚步几不可察地微顿。
他见惯了深宫之中柔媚婉顺、刻意逢迎的闺阁贵女,或是富丽雍容,皆是千篇一律的闺秀姿态。
却从未见过这般女子。
素淡妆容难掩清绝风骨,身姿挺拔不卑不亢,垂眸娴静,立身凛然。寒雪落于她披风狐毛之上,点点碎白,愈发衬得她眉目澄澈,不染半分俗态。
四目并未相接,她始终垂眸守礼,神色淡然无波,未曾有半分窥探、谄媚之态。
夏庭复心底悄然微动,一抹浅淡的异样情愫无声漫开,极轻极淡,隐秘至极,连他自己起初都未曾察觉。
就在这一瞬,景安乐的目光扫过三人,落在东源国太子耶律元修身上。
往日这耶律元修活脱脱的粗野,可今日瞧着人却清减了不少,肩背比往日看着单薄,脸颊也隐隐削下去一圈,虽是站得笔直,可神色有些飘忽,眼神蒙蒙,似是强撑着精神应付场面,这是何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