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游乐园出口,眼前的设计透着古朴质感——没有花哨的装饰,只有一道厚重的石质牌坊立在路中央,青灰色的石头带着岁月磨痕,边角虽有些圆润,却依旧透着老工业化的硬朗气息。牌坊正中刻着“1853工业文化街区”七个大字,字体浑厚有力,带着旧时代的厚重感。
我右手牵着小喧儿的左手,和老狂并肩往前走,刚穿过牌坊,人流就渐渐多了起来。脚下的路面是红白相间的工字型地板砖,干净整洁,中间嵌着黄色带凸起圆点的盲人通道,虽有现代化改造的痕迹,却没破坏整体的旧时光氛围。
这里的人行道和主干道几乎齐平,不像现代街区那样高出一截,听说很多路面是从古代青石板路改建而来,旧时交通规划简单,交通事故也不算少。
中间的柏油路是双向单行道,路面刚刷过,还能看到零星补丁,往来车辆稀稀拉拉,倒不显得拥挤。街道两侧全是不超过四层的砖混结构老建筑,玻璃是蓝绿相间的老式防紫外线款,透着熟悉的旧时代味道。右边的商铺种类繁杂,既有卖文创产品的小店、挂着“老厂理发店”招牌的老街坊铺子,也有以“红星老厂奶茶”“机床厂正宗糕点”命名的小吃店,清一色贴着工业主题标签,满是怀旧感。
再往前走,左边的街景渐渐不同。不远处有个环岛,右转过去便是一条改造成绕城路的旧国道,偶尔有中小型货车驶过,路边多是些修车铺、机械修理店,不少店铺已经倒闭或半倒闭,只剩老旧的招牌和厂房外壳,改成了可供参观的工业文化景观,默默见证着一个时代的变迁。环岛周边分出三条路,东北面正对着游乐园出口的广场,左边的路虽较窄,却是通往闹市区的要道,车流量不小,只是受限于管控,禁止左转。
顺着街道再走一段,空气中渐渐飘来食物的香气,前方隐约能看到几家小吃店的招牌。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哈喇子都快淌出来了,可一想到满街的选择,选择困难症又犯了。我转头看向老狂和小喧儿,发现他们也正看着我,三个人眼神对上,谁也没急着开口,想必都在心里琢磨着该吃点什么。
人生总少不了莫名其妙的机缘巧合。今儿在青州,从机场到游乐园,三番五次被粉丝认出,这会儿刚踏进老街区,又撞上了眼熟的景致——路边蓝色牌子上白字写着“青州啤酒厂,很想你”,透着文创街区特有的怀旧调调,却比常见的标语多了些软乎乎的意思。
目光刚收回来,远处就瞥见个熟悉的背影。那人头发高高盘成一大坨,余下一绺扎成低马尾的垂云髻,身材清瘦苗条,穿件红色修身连衣裙,袖子到上臂位置,裙摆垂到小腿,露出的小腿纤细却透着力量感,脚上踩双平底鞋,走得轻快。
她旁边跟着个男子,比她高出约莫半个头,束着十五六世纪传统的发冠,穿件纯蓝色南制古装,黑袖边配着金丝打底,透着两袖清风的雅致。男子手里举着手机对着女子,像是在拍摄,两人有说有笑,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我脑子里瞬间跳出两个名字——难道是刘世濂和王嫦杉?
好奇心压不住,也顾不上什么“大型社死现场”,我松开牵着小喧儿的手,加快脚步往前冲,笑着喊:“哟呵!前面那两位是大学士们吗?这也太巧了吧!”
王嫦杉闻声立马转身,大辫子跟着利落一甩,媚眼一笑,扭脚停住脚步,双手手背贴在腰侧:“哟,大明星!早发现你们三个在后边跟着喽,我在搞直播呢。刚才直播间里头说后头有三个人看着眼熟,我一猜就是你们,回头一看果然没差!”
老狂很快跟上来,冲刘世濂拱手:“刘兄,好久不见,甚是想念!近况如何?”
刘世濂手里还举着手机拍着,笑着应声:“狂兄,也就这样。你们一家三口也是趁放假来青州玩?我们是帮一位收藏家复刻山水名画,更新了动态,趁着空闲开直播,逛逛街跟粉丝讲讲风土人情。”
“对呀对呀,”王嫦杉跟着附和,冲我们招手,“三位快跟上,来跟粉丝露个面!上次合作都过去好久了,你们俩倒好,我帮了那么大忙,连句感谢都没有?”
我连忙上前,笑着摆手,脸上带点不好意思:“哎呀,王学士消消气嘛。上回铃木奈奈子跟老狂体验约会,咱们各忙各的,后头我这狗记性,把感谢的事儿给忘干净了。何况大恩不言谢,这道理你还不懂?”
“哈,服了你个憨妹子!”王嫦杉笑得直摇头,“老娘历来心直口快。咱今儿逛街区,得尝尝周边的名小吃。评论区有粉丝让咱们挑战喝豆汁儿,你们有没有兴趣啊?”
刚听到“豆汁儿”两个字,一个模糊又刻板的概念立马在我脑海里冒了出来。之前在b站刷到过相关挑战,据说这东西是用绿豆发酵出来的,跟绿豆汤原理沾点边,却是实打实的老豆汁儿,口味又酸又臭,不少博主都挑战失败了。以前在和悦古城的老巷子里,也见过老摊子摆着这玩意儿,听摊主说,早年都是苦力人就着咸菜、咸饼吃的,我却从没敢亲口尝过,心里犯着嘀咕:真有网上说的那么不堪吗?
心里虽疑惑,嘴上却立马应下来:“哦,完全可以啊!那不得跟你们好好尝尝。刚才还愁选择困难症犯了,不知道吃啥呢,接下来就由你们带路喽!”
“哈哈,兄弟姐妹们看到没?”王嫦杉对着刘世濂手里的手机笑,“咱这憨妹子跟我一样爽朗大气,这么快就答应了!既然如此,直播先告一段落,拍摄加剪辑后补发一条,弥补大家怎么样?”
直播间里刷过一片赞同的评论,她干脆地挥挥手:“好嘞,回头见,下期视频不见不散!”
刘世濂收起手机,调成悬浮拍摄模式,镜头稳稳悬在桌旁跟着我们移动,一行五人并排往前走。王嫦杉往前一指,笑着说:“就前面那家‘红星老厂小吃铺’,据说他家的老豆汁儿最正宗,还有包子、大饼、咸菜这些配着吃的。”
顺着她指的方向走过去,很快就到了店门口,木质招牌上刻着“红星老厂小吃铺”几个红色手写体大字,透着股怀旧味儿。进店后,发现里面人不算多,环境复刻着工业时代初期的模样:墙体做了翻旧处理,露出斑驳的质感,墙上刷着红色标语——“团结奋进创佳绩”“实干笃行谋发展”,背景图是穿着工装的新青年形象,满满都是奋发向上的劲儿。
每张桌子旁都有全息桌号,旁边还印着翻旧报纸格式的全息菜单,红色手写体格外显眼:老豆汁儿 每人一碗(免费续加)、咸菜 2元通吃、灌汤包 25元一笼、酱肉包 35元一笼、东北大馄饨 18元一碗、韭菜鸡蛋饺子 22元一盘、五香胡饼 15元一个、红糖发糕 12元一块、酸辣土豆丝 16元一盘……诸如此类还有很多,便不一一列举。总之,价格大多维持在15到35元之间,量大管饱,极具性价比。
我和老狂、小喧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好能看见街边的景致。王嫦杉和刘世濂在柜台扫码点完餐,付了钱就走过来,坐在我们对面——这桌对着三个座位,我们仨靠窗而坐,他们俩面对面朝着我们坐定,悬浮手机的镜头依旧悄悄记录着周遭的动静。
五人安安静静等了没多久,服务员就端着五碗豆汁儿过来了,后面还跟着一托盘小吃——灌汤包、酱肉包、东北大馄饨、韭菜鸡蛋饺子、五香胡饼样样齐全,连配好的咸菜也用小碟子装着端了上来。看来王嫦杉和刘世濂是把招牌菜全点了个遍。
“几位若是第一次喝豆汁儿,建议就着咸菜食用,”服务员语气平和地提醒,“尽量闭着眼一口闷下,能更快适应口感。”
话音刚落,小喧儿就端起碗——刚坐下时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臭味,他却压根没听服务员解说,急着尝鲜,猛吸溜了一大口。下一秒,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脸都憋红了,差点当场吐出来。我狠狠瞪了他一眼,这孩子真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人家好好讲着注意事项,他偏不听。
被我一瞪,小喧儿硬生生把嘴里的豆汁儿咽了下去,连忙吐着舌头撇向一边。服务员收起托盘走开,我们其余四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子,有的东西可不能乱吃,”王嫦杉打趣道,“刚才大姐姐好好讲着,你得听劝啊。味道如何?来评价评价。”
“啊!这碗给你,老妈!”小喧儿把碗推到我面前,一脸嫌弃,“难喝死了,什么东西啊又酸又臭,确定这叫豆汁儿?跟绿豆汤完全不一样啊!”
“是吗?真这么难喝?我试试。”我拿起筷子夹了一个东北大馄饨塞进嘴里,鲜香的肉末混着淡淡的咸味在舌尖散开,嚼了几下,才端起豆汁儿碗喝了一大口。
馄饨的油腻和咸香刚好冲淡了豆汁儿的酸臭,一口闷下去再细细回味,其实能尝到豆子本身的清香,就是酸味重了点。就像吃臭豆腐似的,别去细闻那股味,倒也能接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我身上,我砸了砸嘴评价道:“还行吧。有点像过年后老一辈做的酸臭酸菜汤,又多了点臭豆腐的味儿。刚喝下去确实想吐,但不能浪费啊,咽下去之后,酸、咸、臭一中和,反胃感就没那么强了。”
我话音刚落,老狂已经端起碗,咕唧咕唧一口气就喝光了——这碗约莫两百毫升,他连停都没停,果然变态。对面的王嫦杉和刘世濂看得目瞪口呆。
老狂抹了抹嘴角,舒服地轻叹一声:“爽快!就跟喝臭水沟里的水没啥区别,倒也不至于吐出来,我看视频里那些都是为了效果。王主播,该你展示才艺了,我们三个跨界合伙人都试过了。”
“嘿!看你们这表情,我就知道这玩意儿难喝不到哪儿去,纯属被不适应的人夸大其词了。”王嫦杉说着,夹了一筷子萝卜丝和酸辣土豆丝塞进嘴里,嚼了几口才端起碗,猛喝了一大口,那模样跟我刚才差不了多少。
她一口咽下去,对着悬浮的手机镜头摇头晃脑,活像个说书先生,用半文半白的语气慢悠悠道:“此味初闻酸臭,细品却藏豆香。昔年苦力之人,以此配咸菜、就硬饼,解乏充饥,皆是生计之味。如今虽无劳作之苦,却能从这酸臭中品出旧时光景,不失为一桩雅事。所谓良药苦口,佳味也需静心尝之,诸位以为然否?”
话音刚落,我们纷纷拍手叫好,悬浮的镜头也忠实记录下这一幕。
掌声刚落,刘世濂猛地一拍桌板,声音清脆:“在场诸位都已展示才艺,刘某献丑啦!”
话音未落,他端起碗,学着老狂的样子直接一口闷——眉头紧紧皱着,脸憋得通红,却硬是憋着一口气一饮而尽,随后“啪”地把碗砸在桌上。
“啊,妙哉妙哉!”他强颜欢笑,竖起大拇指,“狂兄所言极是,这老豆汁儿今日一品,果然不同凡响。将其比作臭水沟中之水,着实不足为过也!”
我捂着脸笑出声,当即吐槽:“你们两个都适应现代生活多少年了?咋总情不自禁冒出些奇奇怪怪的古风话?”
刘世濂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哎呀,小小细节别太在意,刻在骨子里的东西,难改!”
王嫦杉一把拍在他肩上,眉眼弯弯笑道:“至少这东西又酸又臭,半分酒精没有,可别缠着老娘替你分担了哟!”
“哈!娘子能别当众揭短不?”刘世濂一脸无奈,“刘某着实酒量堪忧,但也不必处处提及吧。哦,既然大家都觉得味道不错,我替大家再盛一碗。”
这话明显是转移话题,他说着理了理长长的袖摆,拿起自己的碗就连忙起身,往店里添豆汁儿的地方走去。老狂也顺带着毫无表情地把自己的碗递了过去,全程没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