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见谅啊,最近大家的日子都不富裕,只能给你随便做一些。”
“别这么说,这是我吃过最安稳的一次。”
埃吉迪乌斯笑了笑,朝着村长摆了摆手。
“啊呀,老夫我啊,还是跟着你们兄弟一起离开卡兹戴尔的呢,一转眼啊,一转眼.......”
村长一边谈气,一边从腰间抽出一张略微发黄的纸,随后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小纸包。
“这是......”
“啊,是我的一点小习惯。”
村长一边说着,一边把纸包打开,露出了里面的枯草。
“这里没有那么像样的东西,就随便找了点替代品。”
埃吉迪乌斯看着面前的老人哆哆嗦嗦地把烟草放在黄纸中间,轻轻一卷,叼在口里,随后开始浑身翻找起来。
“........我来吧。”
埃吉迪乌斯站起身,弯下腰,指尖燃起一朵火焰。
“哦?哈哈,早就听闻您有通天一般的手段,现在看来,嗯,并非虚闻。”
村长猛吸一口,随后.......咽了下去。
“嗨哟,别用那么震惊的眼神看我,这东西可不多见,这么做也是为了能防止勾引起一些人的瘾......”
见状,埃吉迪乌斯也不想多说些什么。
“博卓卡斯替还好吗?我听闻他早些年似乎得了矿石病........虽然按照我们的身体素质来说,这东西不足为惧,但........”
“在罗德岛的帮助下,兄长他的矿石病已经得到了比较体面的治疗,至少已经不会使用土方法了。”
“啊哈哈,那就好,那就好。”
村长又猛吸一口,然后咂了咂嘴。
“你说的那个,额........”
“罗德岛。”
“啊对,罗德岛,怎么样啊?”
“至少比这里要强的多,吃喝不成问题,也不会受人——不,没事了,反正一切都挺好。”
“是么,那就好。”
村长满意地点了点头,颤颤巍巍地将最后的一点抽完。
“老人家,我想——”
“嗯,不用,我们不会离开。”
“.........”
闻言,埃吉迪乌斯愣了一下。
他没料到面前的老人竟能猜到他的意思。
“几十年了,除了我们几个老家伙,已经没有多少族人对卡兹戴尔有那么清晰的认识了,新生的婴孩早已将意识深埋进脚下这片土地,离不开了,已经离不开了。”
“可他们有权力获得更好的教育,你们也有权力获得更好的生活。”
“埃吉迪乌斯,你知道的,我们走了,谁还来抵抗那些东西。”
“可偏偏就不应该是你们!”
埃吉迪乌斯有些无奈地捏了捏眉头。
“这件事应该由这片大地的人一起面对,我们没有必要独自去承担些什么!”
“不,孩子,你错了。”
村长摇了摇头。
“自联军的第一炮在卡兹戴尔的的城墙上炸裂,再到蒸汽骑士的剑刃于同胞身躯上绽放血花,我们确实早已与他族兵戈相向,结下仇怨,但即便我们有着滔天的恩怨,可唯独在这般大事上,我们必须挺身而出。”
村长顶着颤颤巍巍的身躯站起身,眼神坚定。
“我们以血脉为纽带,族群相互扶持,埃吉迪乌斯,我问你,这片大地上,有哪一个种族比我们更适合抵御那些东西?!
“又有谁能像我们一样以血脉为纽带,将那些拒于文明之外!”
“..........”
看着面前因愤怒而不再颤抖的村长,埃吉迪乌斯无言以对。
“我们从来不是以保全自身利益为全部的小人,我们是自愿扎根,自愿赴死的温迪戈!”
村长攥紧拳头,却重心不稳,一屁股就坐到了椅子上。
埃吉迪乌斯站起身,还想关心一下老人家,但后者摆了摆手。
“博卓卡斯替也和我们说过离开的事,但我们早已拒绝了他,并非是因为脚下土地的收留,而是........我们别无选择。”
埃吉迪乌斯虽有些不解,但他还是没能再劝。
“老人家,我不同意您能代表整个族群。”
话音未落,埃吉迪乌斯站起身。
“我必须为了这个族群负责。”
“.......”
在后者失望的目光中,埃吉迪乌斯走出了屋子。
.........
「离开?抱歉,我们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况且即便我们离开了,我们又能去哪?」
「离开?是指去外面的世界旅游吗?什么时候回来?不回来了?那算了吧,这里也挺好的。」
「你在说什么胡话?离开了这里我们能去哪?那几个乌萨斯杂种的冷眼已经够了,去更多地方又能如何?还不是歧视?!」
几十年,早已令这个族群彻底融入这片土地。
尽管埃吉迪乌斯在过去的无数岁月里游说过无数人,但这一次他失败了。
他在企图撬动这个族群的根基。
于是,他再一次走进了村长的屋子。
“看样子,打击很大啊。”
“.......您的教育很不错,大家很团结。”
“不,你错了,我可没有教育大家任何事,这都是大家的想法。”
村长笑着摇摇头。
“这次回来准备待几天?”
“我很快就会启程,大概几个小时以后,我迅速需要归舰复命,顺便.......和兄长说一下。”
“也对,没事,不用担心我们,倘若乌萨斯对我们不客气,我们也不会坐以待毙。”
“......嗯。”
“记得和博卓卡斯替他说一下,族群很安全,勿念。”
“嗯,好。”
埃吉迪乌斯缓缓站起身,在后者复杂的目光中,转身离开了。
“埃吉迪乌斯,你到底还要瞒多久?为什么你就是不肯面对现实呢?如果这样,博卓卡斯替何时才能瞑目........”
村长紧闭双眼,仰头长叹。
.........
雪,还未停。
冰雪顺着缝隙钻入了埃吉迪乌斯的衣襟中,可后者却并未理会。
他只是越走越远,身后的脚步也逐渐被冰雪掩埋。
仿佛从未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