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桑不是吃不了苦，就她这一身破衣裳，完全可以看出她之前的人生应该是鸡飞蛋打，一场稀碎。
可修行者需要除去个人私欲，心向大道。
而大道无情。
阿桑羡慕修行者可以御剑飞行，享受世人的崇拜的目光，可她又讨厌把自己塞在一个不能透气的模板里，只能按着合格修行者的标准去成长。
“玄知，你修仙快乐吗？”
玄知没有回答。
这时候他的不回答反而是最好的答案。
玄知好像不快乐。
他的嘴唇抿着，表情似乎很冷，如同天雾山山顶上终年不化不化的冰雪，这一瞬间，他变成了天雾山弟子们眼中无比钦佩的大师兄。
玄知的温柔被那层看不见的冰雪覆盖，冻住了，阿桑觉得他们掌握的手也冰凉凉的。
“我想玄知应该挺快乐的。”
“嗯？”
阿桑的声音很低。
玄知微微侧头，想近距离听清阿桑说什么。
阿桑硬着头皮开始胡乱瞎扯。
“活的久，也可以交好多朋友，然后你和朋友们可以一起玩很久很久。”
“听着确实不错。”
玄知认真思考，他紧紧握住阿桑的手，向她发出邀请，“阿桑，我们一起修行吧，然后……”
一直一直在一起。
后面的那句话玄知没有说。
他静静的站立着，只有阿桑感觉到他的手心在渐渐湿润，玄知好像很紧张，紧张她的答案吗？
修行者，容颜驻，寿运长。
对他们来说，几十年不过是弹指须臾之间，他们会在意一位普通的过客朋友吗？可为什么，玄知似乎很在意她。
她同玄知也认识吗？
“玄知，我们认识吗？我是说在之前，我们认识吗？”
阿桑也有些紧张。
她心中害怕知道玄知嘴里的答案，又无比期待他的回答，她想，很想，很想很想知道她是谁，到底从哪里来？又要去何处？
阿桑一直很清醒。
在她脑中，她深刻明白天雾山是于玉、玄知他们的家，不是她的，即使他们不说，她也知道她同那些修行者隔着一条鸿渠。
玄知冷了语气，“我们不认识。”
玄知突变的态度，让阿桑有点吃惊。
她认真询问玄知，道：“于玉仙人说认识我，你跟了他这么长时间，你真不认识我吗？玄知，你仔细想想好吗？”
“不认识。”
阿桑有些泄气。
她抬眸看了看缚在玄知眼上的白绫，心中暗暗琢磨玄知的态度，刚刚还温柔的玄知突然间避起了嫌，不仅放开了牵住她的手，还一个劲向前走。
是她的话勾起了玄知的不快吗？
阿桑有些摸不着头脑，思忖一番，她赶紧小跑过去，欢快道：“好可惜，好在，我们现在认识了。”
玄知没有说话，但阿桑总能感觉他的心情在慢慢变好，她偷偷打量，果然看到玄知微微上扬的嘴角。
“站稳了。”
“什么？”
阿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玄知拉住了手，他们的脚下泛起亮光，那是一个法阵，随着阵上刻画的古老的符号在流动，最终整个法阵彻底亮了起来。
阿桑吃惊的看着眼前这一切。
她头一次接触这些东西，只觉得十分新奇，她微微动了动脚，能隐隐感觉有股力量在运行。
“玄知，这是法术吗？”
“普通的穿梭阵，只是被我激活了。”玄知攥紧阿桑的手腕，“若你喜欢这些，以后我教你。”
“好。”
阿桑开心回应道，她想的很简单，不管是待在天雾山修行，还是回人间继续讨生活，都需要她自己立起来，学一门手艺，是极好的，也有立身之本。
而且技多也不压身。
“到了。”
阿桑睁开眼睛便开始好奇的打量四周，这间屋子里空荡荡的，除了一张床以外，竟然什么都没有。
身后传来的细小声响被阿桑捕捉到了。
“谁？”
阿桑急忙回头，刚好对上了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冷眸，她先是一惊，然后大胆打量，来人一袭白衣，一头柔顺的墨发只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挽起，眼眸如天上星月，脸蛋俊美如天神，只是他的神情太过于冷漠，如同冰山一般高傲。
“师傅。”
听着玄知叫那人师傅时，阿桑才回过神来，那次她只是粗略看了一个大概，今儿没了遮挡，她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位于玉仙人生的顶顶好看。
阿桑的目光在于玉和玄知的身上来回流连着，别说，这两人还真挺像，师傅是大冰山，徒儿是小冰山，还真是完美继承。
阿桑在心中暗自偷笑，被于玉投来的目光打住了，她好奇望去，他的神情冷漠，似乎不认识她一般。
于玉扫了玄知一眼，目光停留在阿桑的身上。
“有事？”
“我想问问仙人，你认识我吗？”
“认识。”
阿桑心中一喜，“仙人知道我是谁？”
“你名唤阿桑。”在阿桑期待的目光下，于玉仙人继续开口道：“你是个小乞丐，无父无母，无朋无友。”
阿桑目中的希冀消失了。
即使来时她的心中早已做好了准备，可从仙人嘴中知道自己确实无家可归时，阿桑的鼻子酸酸的，心口涨的生疼。
“仙人为何救我？”
“顺手。”
阿桑不信于玉的说辞，修行人最忌讳沾惹上因果报应，于玉怎会一时好心就把她捡了回去？
而且他们初见时，她曾亲耳听他说。
他明明是去找她的，为何今日说是“顺手相救”，看着于玉脸上不变的冷漠神情，阿桑不得不推翻心中的猜想，选择慢慢相信听到的事实。
“那我……”
“自便。”
自便？
阿桑有些费解，她不懂仙人话中的意思，“自便”这是下逐客令的意思吗？还是看她的意愿。
不对，不对。
她应该识相尽快滚蛋才对。
于玉看着眼前瘦瘦小小如同小竹竿一般的阿桑，实在狠不下心肠，他道：“罢了，你留下吧。”
“啊？”
“刚好我身边还……”
阿桑竖起耳朵听，这时，她不由自主想到了天雾山上听到的闲言碎语，她内心滚烫，还以为于玉仙人松口要收她为徒弟。
按照排行，她应该是小十二。
她恨不得大喊一声，“师傅，我愿意。“
于玉顿了顿，继续道，“刚好我身边缺一个打杂的侍女，“包住，每月一两银。”
！！！
阿桑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不都说于玉仙人喜欢捡徒弟吗？
为何到她这里，只是打杂侍女？
士可忍孰不可忍，阿桑决定为自己的利益争上一争，她咬牙切齿道：“不行，除非包吃包住，每月一两银。”
于玉压下嘴角的笑意。
语气冷然，“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