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拓的声音在哈克索的神海中炸响时，已经带着明显的颤抖。
不是恐惧——他是五十境的中成强者，历经无数生死，早已不知恐惧为何物。
那是濒临极限的疲惫，是连续血遁、燃烧本源后，神海深处传来的阵阵刺痛。
“主人，我马上就要到殇灵之海的外围、乱法地带了。我还要再往里去吗？那头恶龙……可不好对付啊。”
他当然听说过那头龙的传说。
在那场惨烈的混战中，多少中小境的强者被它一口一个吞入腹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那片禁地，是所有人的噩梦。
“进去吧。”哈克索的回复平静如水，甚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漫不经心，“你以为我说的接应者是谁？”
严拓的遁光剧烈地晃了一下。
“什……什么意思？”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接应者……不会就是那头恶龙吧？”
他开始怀疑主人是不是被夺舍了。
那又不是谁家圈养的宠物，那是殇海恶龙，是连八十境长老都谈之色变的禁忌存在。
他冲进去，是给它加餐吗？
“主人，您没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
严拓沉默了。他的确不像。哈克索从不开玩笑，尤其是在这种事上。
他没有再问，甚至没有时间再问——身后，溟元的长老元崇已经追到了百里之内。
那是八十境的强者，是他连回头看一眼都需要鼓起勇气的存在。
严拓咬咬牙，将体内残存的法则之力全部灌入遁光，一头扎进了殇灵之海外围的乱法地带。
那股熟悉的浑浊法则气息扑面而来，如同无形的枷锁，将他的速度压制了至少三成。
严拓顾不上这些，只是拼命地向深处逃去。
身后，元崇的遁光几乎同时冲入乱法地带。
元崇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片禁地的凶名，他早有耳闻。
不久前，五大联盟的强者在这里损失惨重，若不是虚维空间的事更为紧迫，那些私自前往漠遥宇宙的溟元强者本该受到重罚。
可他只是稍稍犹豫了一瞬，便说服了自己——“先将此子拿下再说。若真遇到那头恶龙……以本尊的身法，想逃还是来得及的。”
他催动法则，追了进去。
身后，溟元的委员们紧随其后，没有一丝犹豫。
再往后，瀚浩、苍岚、墟天、垠漠四大联盟的长老们也陆续赶到乱法地带边缘。
他们同样有所犹豫，同样自恃实力强大，同样选择了追入，除了乔恩斯。
殇灵之海的法则乱流在他们身边翻涌，殇气如无数条无形的毒蛇，缠绕着每一个闯入者的神躯，试图腐蚀他们的神海。可没有人停下。
那枚残片的诱惑，比任何恐惧都更强烈。
殇灵之海深处，殇气最浓郁的那片虚空中，兰风盘坐在恶龙巨大的头颅上。
恶龙伏在虚空中，如同一条被驯服的猎犬，那双猩红的竖瞳半睁半闭，偶尔扫一眼远方的动静，又懒洋洋地闭上。
殇气在它周身流转，如同温顺的仆从，不敢有丝毫造次。
兰风闭着眼，神念如蛛网般扩散，将整个乱法地带都笼罩其中。
他感知到那些闯入者的气息——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进来的人有点少。”他低声自语，“再等等吧。”
恶龙的鼻孔中喷出两股灼热的气息，不满地哼了一声。
它不明白，为什么主人要故意放这些蝼蚁进来。
在它看来，这些都是食物。
可兰风不发话，它便不敢动。
那道共生之约不只是忠诚的纽带，更是实力的碾压——它很清楚，自己在这个人类面前，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主人，我已经进入乱法地带了，接下来该怎么走？”
严拓的传音再次在哈克索的神海中响起，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
四周的殇气如同无数条无形的毒蛇，缠绕着他的神躯，侵蚀着他的神海。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法则之力正在被这片诡异的空间一点点蚕食，每向前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
“继续深入，去最深处，与那头龙汇合，它不会伤你。”哈克索的回复依旧简短，没有丝毫犹豫。
严拓咬了咬牙，将心头翻涌的骂意生生咽了回去，他觉得自己这是要疯了，他竟然信了哈克索的话，认为恶龙和主人竟是一伙的。
他没有退路，身后那道八十境的气息如影随形，像一把悬在脖颈上的利刃，催着他不要命地往深处飞。
血遁已经用了三次，本源之力几近枯竭，可他还不能停。
他再次提速，遁光在殇气中撕开一道细长的裂痕，直奔那片连传说都不敢提及的禁地核心。
元崇跟在后方，眉头紧锁。
他注意到严拓的飞行方向——不是盲目逃窜，而是有明确的目的地。
这让他心中升起一丝不安，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本尊倒要看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他低声自语，“难不成你垠漠还能和那头恶龙达成什么交易？哼，无稽之谈！”
他摇摇头，将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身形再次加速，紧追不舍。
乱法地带的边缘，乔恩斯却迟迟未能迈出那一步。
他立于殇气与虚空的交界处，面色铁青。
前方那片浑浊的星域，是噩梦，是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踏入的禁地。
上一次，他带着瀚浩的精锐闯入，活着出来的不到一半。
那些破碎的神躯、那些临死前的哀嚎、那头恶龙猩红的竖瞳——一切的一切，都刻在他的神魂深处，成了挥之不去的阴影。
可若是不进去……
他咬了咬牙。
上面还没来得及清算他上次的惨重损失，若这次再落个临战脱逃的罪名，他的上升通道便彻底关闭了。
那比死还难受。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身后传来一阵密集的破空声。
四大联盟因乱战而后续的强者们终于赶到了。
墟天的临时领队第一个瞧见乔恩斯那踟蹰的身影，嘴角顿时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