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剑，最终还是被洪河挡了下来。
不是毫发无伤，而是以惨烈的代价换来了片刻的喘息。
初光道源剑在最后一刻爆发出残存的全部光芒，与兰风的剑意正面相撞——整片虚空被撕裂，法则碎片如暴雨般四散飞溅。
洪河的身体倒飞出数千万公里，圣甲碎裂大半，神血从无数道伤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那片刚刚被剑光犁过的虚空。
但他还活着。
他的手中，还握着那柄已经布满裂纹的初光道源剑。
他的眼中，还有光。
兰风微微挑眉，心中略感意外。
这是他在达到两百境之后，第一次在如此高强度的正面攻伐中，未能一击斩杀对手。
看来，接近两百境的强者，在拼死一搏时，确实有着超出预料的生命力。那准圣境所谓的不死不灭，虽未完全触及，却已初现端倪。
洪河单膝跪在虚空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神血从嘴角不断溢出。
他的神躯在道伤的侵蚀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坏，可他的眼中，却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他看到了兰风的皱眉，以为他也在强撑。
“他……他也该没力了！”
洪河传音给三位老祖，声音沙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那样的一剑，不可能连续施展。这么强的一击他能毫发无损？他一定也是强弩之末！只要再来一次，他必败无疑！”
三位老祖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犹豫，也看到了同样的决绝。
他们已经在兰风身上押上了全部赌注，此刻若是退缩，不仅前功尽弃，洪河的道伤也白受了。
“好！再拼一次！”曦荒咬牙，将残存的法则之力再次注入大阵。君无、太渊同样如此，三人的面色已是惨白如纸，却没有人肯松手。
三寰绝天大阵重新运转。
洪河缓缓站起身，碎裂的圣甲在阵法的加持下勉强愈合，可那只是一层虚有其表的光壳，内里的道伤依旧在撕裂他的根基。
他握着初光道源剑的手微微颤抖——那柄剑已经无法再承受“道光初始”那样的至强一击了。强行催动，只会让它在自己手中炸开。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混沌洪流，无量天罚！”
剑出。不再是那道凝练到极致、磅礴如半个宇宙的初始之光，而是一片混沌的洪流——无数法则碎片、能量乱流、虚空尘埃被强行凝聚成一道浑浊的巨浪，裹挟着天罚之威，铺天盖地地碾压向兰风。
这一击声势更胜，却失了之前那一剑的纯粹与集中。
它不再是一柄手术刀，而是一把粗犷的铁锤，企图以量取胜，以广度的覆盖弥补深度的不足。
兰风看着那片翻涌而来的混沌洪流，轻轻摇头。
他再次抬起追源剑，黑白两道极道之气一如先前那般流转不息，剑身上那些细密的裂纹在光芒的映照下，竟透出一种破碎后的圆满。
“源起道初，寂灭亘古。”
还是那一剑。
还是那一条线。
那一道无视一切混沌洪流、直直贯穿虚空的剑光。
这一次，再没有僵持，再没有对撞，只有摧枯拉朽的穿透。
混沌洪流被剑光从中间劈开，如同被利刃划开的布帛，向两侧轰然溃散。
剑光长驱直入，不偏不倚，没入洪河的胸膛。
初光道源剑彻底崩碎。
圣甲如琉璃般炸裂。
洪河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在虚空中翻滚着倒飞出去，沿途洒下一串金色的神血。
他的神海深处，那道本已受创的道基，在这一剑之下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崩塌。
三位老祖同时喷出一口神血，三寰绝天大阵彻底瓦解。
他们跌跌撞撞地冲上前去，将洪河从虚空中接住。
洪河的眼神涣散，神血从七窍中渗出，染得他面目全非。
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几声含混的呜咽。
他的瞳孔中，映出那道青衫身影——兰风收剑而立，衣袂翻飞，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差距。那不是力量的差距，而是认知的鸿沟。
洪河终于明白了。
兰风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大话，不是虚言。
他在自己最自信的领域，被这个来自蛮荒之域的外来者，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彻底击溃。
“输了……真的输了……”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一声认命的呢喃。
三位老祖沉默不语，只是架起洪河，试图要向战场外撤去。
远处，联盟军总部，北辰的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让你们走了吗？”
兰风一步踏出，身影已拦在四位老祖面前。
追源剑缓缓抬起，剑身上的裂纹在虚空中映出细密的碎光，仿佛随时都会崩碎，却又透着一种破碎后的圆满。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四人的脚步如同被钉在了虚空之中。
“本盟主说过，既然你们做不了决定，那就杀了你们，换个能说得算的人出来与本盟主搭话。诸位——”剑锋轻转，寒芒如霜，“该上路了。”
四位老祖面色剧变。
方才那一剑的余威尚在心头未散，此刻兰风那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目光，让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兰盟主……你……”溟元老祖君无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求饶？若能活命，他未必不能舍下这张老脸，跪地磕头也未必不可。
可关键是——兰风会饶吗？他开出的条件还没有任何答复，此时此刻，求饶不过是自取其辱。
“不答应本盟主的条件，只有死。”
兰风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如果此刻还没有传来任何消息，那只能说明——你们四位老祖，已经被联盟放弃了。怨不得别人。”
话音落地，虚空中一片死寂。
四位老祖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与不安——兰风说的是真的吗？联盟真的放弃了他们？
不，不可能。
他们是各自宇宙的老祖，是联盟的擎天之柱，联盟怎么可能放弃他们？
可若没有放弃，为何那边迟迟没有回应？难道……联盟在等什么？一丝不祥的预兆出现在四位老祖的脑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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