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源剑在满境之力的灌注下，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剑鸣。
那声音悠长而清越，如同一道穿过层层天穹的天光，在虚空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尾韵。
剑身上的光，不再是外放的锋芒，而是向内收敛的沉厚，如同一颗正在缓慢成形的星核，将自己的全部重量都凝聚在即将释放的那一点上。
“这一剑，名为望宸。”兰风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擂台，“遥望究极天道，登临祖神之境的夙愿。”
剑出。
不是斩，是递。
那剑锋穿过虚空的轨迹如同一道被压缩至极致的弧线，在剑尖触及虚空的瞬间，整座圣殿的极道之力都仿佛被牵引了一下，如同一条沉睡的河流在某一刻忽然感受到了潮汐的引力，不自觉地向着同一个方向偏移了半寸。
那一剑的力量，在抵达向东面前时，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法则洪流，而是一种几乎触及祖神境攻击的临界状态。
虚空中，剑光所过之处，空间的纹理开始显现，如同一张被拉开的光网，露出了支撑整个圣殿空间的那层底层结构。
向东没有退。
他的掌中，那柄由天尊之骨铸成的准道兵——创世源脊，在此刻发出了低沉的回响。
剑身如同一道凝固的创世之力，在向东手中缓缓抬起，剑尖迎向兰风那道正在逼近的弧光。
“创世神罚。”
那四个字落下的瞬间，一道比兰风的剑光更加古老、更加厚重的力量从剑身上轰然释放。
那是天尊创世之后，主意识化为祖神庇佑一方的余韵，是那一小段天尊之骨中残留的、来自创世之初的气息。
那股力量如同一条回溯时间长河的逆流，裹挟着开天辟地时的第一缕光芒，向兰风的剑锋迎去。
两道满境之击，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相遇。
不是爆炸，不是冲击，而是一种极其缓慢的互蚀。
像是两片被推至极限的磨盘，在交界的边缘互相碾磨对方的结构，让周围的法则在接触面上逐一崩解、重组、再崩解。
圣殿的空间在这种互蚀下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如同一面被反复拉伸的铜镜，正在抵达自己的承受极限。
裂纹蔓延的幅度在第三个呼吸时达到了临界点。
那片空间如同被击碎的琉璃，骤然向四周崩裂，露出了隐藏在其后的另一层空间——那是圣殿的核心区，一座悬浮在虚无中的高台。
高台上空极为宽敞，只有一道极淡的光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天元至尊的投影。
祂身边，器灵躬身侍立，面向那道光影，神色恭敬。
那道投影没有威压，没有光芒，却让整座擂台周围的空气都在同一瞬间凝固了，仿佛连时间都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至尊的目光落在那两道正在对峙的剑光上，停留了片刻，随手一挥，磅礴的剑气荡然无存。
“能成就满境，并守住擂台，固然可贵。但仅凭这两条循规蹈矩，还远不足以成为本尊的亲传弟子。”
至尊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从极远处传来，带着一种与这片空间格格不入的深邃，“只有打破祖神之下最坚固的空间壁垒，才有资格得到本尊的认可。”
祂的目光在兰风和向东之间缓缓扫过：
“按理说，你们二人都有资格成为本尊的弟子。但本尊有言在先，只收一人，便绝无失言的可能。”
向东握剑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道投影，等待祂说完。
“向东，你的资质很不错，各方面的表现也都堪称完美。但你与兰风相比，还不占优势。”
至尊的目光又落在兰风身上，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可辩驳的审视，“而兰风——其他方面与你相比，道境更胜，闯第四关时他能以218境直达223境，这便是他的潜力，而年龄上的差距，则更是决定性。他的骨龄，不足五十万岁。”
向东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他知道那个数字的分量。
五十万岁，比他年轻了数十倍。
在同样的境界下，这个差距意味着兰风还有更多的时间去走完他尚未走完的路。
和兰风如今同样的年龄时，他还只是个仙帝。
“因此，本尊的亲传弟子，选定的是兰风。”至尊的声音落下时，如同定音。
祂转向向东：“向东，你也不必气馁。本尊允你成就天尊之机缘，助你踏上天尊之路，收你为入门弟子。
以你的造化与底蕴，他日你定能登临天尊之境，届时可再次寻找成就至尊的道途。
这是一条比亲传弟子更长、也更远的路，至于能否走通，全凭你自己。”
向东沉默了片刻，缓缓收剑入鞘。
他躬身一礼，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迟来的郑重：“弟子向东，谢至尊恩赐。”
至尊微微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兰风身上：
“至于你，兰风——既然已入本尊门下，便当知道，天元门下的规矩只有一条：不准辱没门风。至于其他的，等你离开圣殿之后来为师这里，一切前因后果，你自会知晓。”
兰风单膝跪地，那一刻，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弟子兰风，谨记师尊教诲。”
至尊没有再多说什么。
祂的身影在虚空中缓缓淡去，如同一段被风吹散的倒影，在消失的前一瞬，留下了一道几不可闻的低语：“圣殿关闭后，器灵自会告知你该往哪里去。”
那道低语消散后，虚空中只剩下兰风、向东、苍云，以及那位依旧躬身未起的器灵。
向东直起身来，朝兰风看了一眼。
那目光中没有嫉妒，没有失落，只有一种极其平静的认可：“别辜负这份机缘。”
兰风看着他，微微颔首。
向东没有再多说，转身朝着通道的另一端走去。
苍云沉默地跟上，步伐比来时要轻了许多，仿佛某种沉甸甸的担子，终于在这一刻被放下了。
作为记名弟子，向东有资格得到更多天尊传承，而苍云的传承怕是只有器灵给予的祖神机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