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像缓缓低下头，祂的双瞳中射出两道道光，穿透兰风的神躯，如同两道极细的探针，将他里里外外看了个通透。
那些光穿过他的道基、穿过他的神海、穿过他的源初宇宙，甚至穿过他那些已经模糊不清的累世转生。
那一刻，兰风感觉自己如同被剥去了所有外在的遮掩，所有的优点与缺陷，所有他曾隐藏过的动摇与坚持过的选择，都如同一张铺开的画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那道注视之下。
一刻钟后，天元至尊收回目光，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如同从极远处传来的低沉：
“难怪……不错。看来当初他们的想法是对的，还真有可能走出至尊之境的新路。”
兰风没有听懂，他跪在那里，不敢抬头，也没有开口询问。
至尊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重新整理某种已经被搁置了许久的判断。然后祂问道：“徒儿，你可知晓你的来历？”
“来历？”兰风微微一怔，他从未真正想过这个问题。
他的家乡是一个外围宇宙，他出生在那里，成长在那里，一路走到今天。
“徒儿不知。”他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大殿中沉默了片刻。那些盘旋的圣兽依旧在道光中游走，那些源出道树依旧在开花结果与枯死新生之间循环不息。
而那道坐在宝座上的身影，仿佛正在等待着什么，祂早已知道答案，只是想要确认，眼前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人，是否已经做好了听见那个答案的准备。
“你乃我天元弟子，未来造化定会超脱，为师不会为你勘破未来，但你要知道你的过去，为师先为你讲个故事。”
至尊的声音落下时，兰风眼前的虚空开始缓缓变幻。
那些盘旋的法则圣兽化作一团团模糊的光影，源出道树的开落凝结成静止的画面，如同时间本身被暂停，然后重新铺设。
一幅幅画面在他眼前展开，如同被风吹开的长卷，每一帧都带着极其古老的质感，像是来自比记忆更深的某个底层。
无上元界，强者如林。
祖神在那里如同下界宇宙中的过江之鲫，天尊也不稀奇。
祖神的寿命能跨越二十余个元纪，天尊则可达近百个元纪，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无法摆脱衰老与末路的终点。
唯有永恒至尊境，才能真正做到寿与天齐，与道同存。
无数弱小的祖神、中等的天尊，都在漫长的岁月中寻找那条通往永恒的路。
可那条路不好走，也几乎没有几个人真正走通过。
兰风曾听闻一种说法：
天尊创世之后，沉入沉睡，等待自己开创的宇宙中诞生出祖神。
待到本宇宙达到某个临界条件，苏醒的天尊意志便吞噬那位祖神，再吞噬宇宙中过半的生灵，以此献祭自身，触摸永恒至尊境的门槛。
那条路能走，也确实有不少天尊在寿元尽头时选择了它。
可成功的概率低得惊人，整个无上元界自诞生以来，以那条路成就永恒的，只有一位。
两元纪前，有两位天尊挚友，一位名叫无尽，一位名叫无始。
他们在寿元末期也曾考虑过那条路。
可它成功的希望太过渺茫，无数元纪过去，再没有第二人成功过；
而其中的代价也太过沉重——将自家宇宙中诞生的生灵吞噬殆尽，即便站在天尊之位上，也无法心安理得地踏出那一步。
他们开始寻找别的路。
走访无数势力，翻阅无数典籍，探查无数古迹，将那些散落在时间长河里的碎片一点点拼合在一起。
在漫长的寻觅之后，他们终于从一处极其古老的道痕中拼出一条模糊的信息：
在初古传说中的遗失绝路尽头，长着一枚两极至尊道果。
激活它，便能极大地提升成就永恒至尊的概率。
他们再次踏上旅途。
穿过无上元界的禁区，越过层层禁制与险地，几经生死，终于在一个元纪的尽头找到了那条绝路的入口。
那是一条悬浮在虚无中的古老路径，如同被某位存在折叠起来后藏在角落里的长卷。
他们沿着它走到底，在一棵早已枯死的圣树下，找到了那枚道果。
当他们的指尖触碰到那枚道果时，一道传承刻印涌入他们的源灵宇宙：
道果需要强盛期的天尊方能激活并炼化，开启两极创世之路，方可有望抵达永恒至尊之境。
可那时的他们，寿元已无多。
两人都早已不在强盛期，单凭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满足那道果的需求。
无始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将两位天尊的力量同时注入其中，合两人之力，或许能勉强达标。
那道果确实被激活了，可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两极创世之路该如何走？他们翻遍绝路，终于在圣树残留的一节枯枝上找到一段残缺的传承。
可那段传承中附带着一个更为棘手的信息——道果激活后产生的至尊气息太过强大，若在下界的核心宇宙或中部宇宙中完成创世，必定会被其他天尊察觉。
察觉之后不用想，自是会有其他天尊来抢他们的果实。
而下界的外围宇宙法则更杂乱、更不完整，距离更远，气息不易被感知。
那里被称为“蛮荒之地”，鲜少有天尊会留意那片区域。
于是，无始在其他天尊的不理解下选择了外围宇宙创世，但是一个衰败的天尊还不够创世，于是无尽又以源灵之力加入其中。
他们以最后的力量开辟了那座宇宙——那座诞生了兰风的家乡。
可创世之后，两位天尊的主意识都陷入了沉睡。
无始的意识化成了万灵之祖，无尽的意识则化成了祂的对立面——邪灵之祖。
这两位天生祖神凭借着本能彼此对抗，斗了无尽岁月。
最终，万灵之祖因持有创世之功的加持胜出，邪灵之祖陨落。
而那枚至尊道果，也在激活之后悄然消失。
它去做了什么？它吸收了那场祖神之战中逸散的究极道韵，以此为养分，终于在其中孕育出了初灵。
那初灵的第一世懵懂无知，无师自通地修炼到金丹境便因寿元耗尽而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