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铁营屯寨分寨选址大多都是靠近耕地的位置,主要是为了方便开展生产活动,并不太侧重对外防御,但这主寨设立的位置基本上都是在易守难攻的险要之地。
虽然这些屯寨的屯丁野战能力非常差,但是龟缩在屯寨依托有利地形据险而守,还是能够坚持很长时间的。
如果没有寨主叛变投降或者是内鬼暗中相助,官军不可能在二十来天的时间内,一边在山中搞大屠杀,一边攻陷铁营这么多的屯寨。
虽说这各大屯寨的寨主和寨中到了一定级别的屯寨军官,其家眷都安置在天堂寨总部当人质,可这年头那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在乎亲情的,为了父母妻女可以牺牲自己。
毕竟这老婆没了可以再娶,儿女没了可以再生,哪怕是爹妈没了一样可以认个干爹干妈供着。
而这乱世中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的讨生活的人,对亲情则是更为的漠视,只要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和个人利益,全家死光那也不会眼睛眨一下。
所以这些屯寨的军官,见那官军来势汹汹攻势凶猛,那不是被吓的直接叛变投敌,那就是抵抗一阵之后感觉顶不住便开门投降。
不过这也不是所有的屯寨军官都这等不忠不义贪生怕死之徒,还是有相当一部分有忠心讲义气不怕死的屯寨军官,敢于跟官军做殊死搏斗抵抗到底,直到战斗到屯寨陷落的那一刻与屯寨共存亡。
但也有一部分虽然贪生怕死惜命,但对铁营依旧有一定忠心的屯寨军官,他们见寨子实在是守不住,既不愿意把性命浪费又不愿意投降逃跑,所以便趁着屯寨尚未沦陷之前,带着手下的屯户润到隔壁相邻的寨子去避难。
但后来因为有叛变的屯寨军官带着假扮成屯丁的官兵,骗开其他的屯寨将其给攻陷,甚至这种把戏都还玩到总寨驻地的鹰巢寨这里来了。
所以在前几天白旺差点上了一次当之后,便立即给所有能够联系得上的屯寨下令,禁止收留其他屯寨的屯丁入寨,以免让叛徒和奸细混进去。
但白旺还是留了一个口子,如果屯寨沦陷或者是守不住,那可以先跟总寨取得这边联系,由总寨这边人去核查清楚情况,然后再带他们进入其他的屯寨避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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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白旺他们几个对目前的糟糕情况是有一定心理准备的,但是当听到刘友君通报有这么多分部受到冲击屯寨沦陷的时候,那一个个都浑身不舒服脸色更加的难看。
那在一旁的郝摇旗听到居然有这么多的分部管事和屯寨军官叛变逃跑的时候,只见那郝摇旗狠狠的一拍桌子怒骂道:“他娘的个比的!咱铁营钱粮都他马的喂了狗了!都养了些什么畜生玩意!”
“平日里一个个的漂亮说的比谁都好听,一天到晚的表忠心表决心,真到倒摊上事的时候,没他娘的一个讲义气的!都他妈的当了二五仔!”
虽说这叛变逃跑的屯寨军官和分部管事确实很多,但是郝摇旗这话打击面还是有些广了,这坚决抵抗到底把命给交出去的还是有不少的。
那在一旁的白旺和严威两人听到这郝摇旗的骂声后,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便都摇头叹息没有做声,心中也都在自责自己识人不明用了这么一帮子玩意。
毕竟这铁营的人事权下放不少给他们地方总寨,这些归总寨管辖的屯寨军官和分部管事,那都是他们两个举荐任命的,出了这么多的叛徒逃兵他们也是有责任的。
于是这白旺便叹了口气对那郝摇旗低声说道:“我身为总寨的大头领,用人失当是我的责任,待此间事了能留一个性命苟延残喘,我会主动向大帅请罪请辞的。”
“还有我,这些个畜生有不少也是我举荐的,我也有连带的责任。”那一旁的严威接着白旺的话道。
...
这郝摇旗那刚才也只是发泄一下的心中不满情绪而已,并不是想借此向白旺和严威这两个总寨的头领发难搞事。
要搁平时没什么事的时候,说不定这郝摇旗还会以此为由跟白旺他们两争权,可如今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步地步了,那不是该搞内斗的时候。
于是这好郝摇旗便对那白旺和严威两人笑着说道:“白哥,严兄,兄弟我刚才那话不是针对你们的,你们也知道我这人是个暴脾气,有什么就说什么,你们千万别瞎想多想啊!”
那白旺和严威两人听到郝摇旗这话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如今这个时候领导班子的团结最为重要,他们也都明白郝摇旗这话没有什么坏心。
紧接着这白旺便对那刘友君接着说道:“刘先生,把那各个村里的情况给诸位弟兄通报一下吧。”
“嗯!”听到白旺吩咐后,这刘友君便翻开几页文牍念道:“截止到昨天晚上为止,我总寨下辖的11个能够联系上的分部来报。”
“我英山总寨控制范围内的209个村落,其中有31个村子可以确定被官军屠戮殆尽,有102个遭到官军的袭击搜杀伤亡情况不等。”
“另外76村子则是因乡镇分部被团灭或是其他原因联系不上,所以目前尚不能确定其具体情况。”
“根据乡镇分部上报的百姓伤亡情况,据总寨的户堂统计,被官军屠灭的户口不低于一千户,具体有多少百姓被杀那就无法统计了。”
“这流窜到山中的流民可以明确的是石头咀镇附近被官军屠戮四千到五千,其他地方也发现了好几个流民被屠杀的场地,估计加一块有上万人之多。”
“目前的这些数字,不管是被屠戮山民还是流民,那都仅是被咱们乡镇分部以及屯寨所发现的,至于那些没有被发现的那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
这白旺他们几个那也都不是什么善茬,手中不知道沾了多少的人命,且也见识过尸山血海是什么样子,但当听到有这么的老百姓被官军屠杀的时候,那一个个也都心情非常的抑郁。
毕竟他们这些人过去虽然杀人杀的也多,但是杀人那也都是有原因的,不是为了搞钱粮那就是为了求生存亦或者是为了报复,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去杀人。
而如今这官军杀人那完全是没有道理的,不分青红皂白的见人就杀,其行为比之禽兽都不如,毕竟这禽兽杀人是为了吃肉。
所以这其中的原因那也让白旺他们很纳闷,于是那郝摇旗便非常的不解的对大伙们问道:“诸位兄弟,这群畜生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据咱们探子和下面的弟兄来报,这帮禽兽似乎不是为了杀人抢钱粮,也不是借老百姓的人头领军功,好像纯粹就是为了杀人而杀人,像他娘得了杀人的疯病似的!”
这白旺和严威他们几个听到郝摇旗的话后都开始思考了起来,大伙们心想这官军不会无缘无故的发疯,这其中肯定是有原因的,而白旺他们隐隐约约感觉这其中是有大阴谋的。
过了一会之后那严威便对大伙们说道:“这官军这回进山发疯似的乱杀人,我倒是有一个猜测。”
大伙们听到严威这话后便都将目光转向了他,紧接着这严威便在大伙们的目光注视下继续说道:“诸位兄弟想必都知道,老黑我在这山里当土匪混了二十来年。”
“在天启年间和崇祯初年那会,当时入山进剿的官军也干过这种屠村灭寨杀流民勾当,只不过那会进剿的官军人数不多且战斗力也不行,所以没有这次进剿的官军杀的老百姓多。”
“诸位兄弟想想看,这不管是当土匪还是当坐寇,那都需要老百姓的帮助。”
“就拿这粮食来说,咱们不可能专门靠抢,同样也得靠朝老百姓收,转移各类物资也需要老百姓干活,还有咱们生产的各类军器也需要老百姓承担相当一部分的工作。”
“如果这山里的山民流民全被杀光了,那这些活都由谁来干?!等到咱们库存的粮食吃光军械用完,咱们上哪里去弄钱粮军械?!”
“所以我认为,这官军它不是胡乱杀人,而是为了把咱们的根基给刨了,让他们在这里待不住或者是困死在这里!”
...
这大伙们听到严威的这番分析后都认为非常有道理,目前来说那也只有解释能够符合官军如此反常的行事逻辑,所以这也让大伙们对此非常的担忧。
于是这郝摇旗便一拍桌子面露凶光的咬着牙齿说道:“他娘的,看来咱们不能放任不管,得要主动出击阻止官军这么干才行!”
这英山总寨有野战能力的部队也就郝摇旗麾下的两千营兵,目前郝摇旗的部队就在草盘地乡,跟官军杨世恩部的三千官兵于浠水河谷内对峙。
由于郝摇旗部的实力远不如官军,所以这郝摇旗则是据附近的险要之地防守,虽然打退过杨世恩的好几次进攻,但是一次都没有主动出击过。
那一旁的白旺听着郝摇旗准备主动出击的话后,立刻便神情严肃的对他说道:“摇旗你不可莽撞,浠水河谷这条线一旦出事,那官军便能沿着这条路抄了天堂寨的后门。”
“这山中百姓的安危你暂且不用担心,我早已经给各分部的治安管事下令,让他们联络各村的保长,组织民兵准备跟官军玩命。”
“官军要想把山中的老百姓杀光没那么容易!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这在官军没有进山剿贼之前,铁营号召山中百姓上山到铁营的屯寨去抵抗官军的围剿,当时响应的村民寥寥无几。
但如今经过这一劫之后,这山中幸存的村民那都主动寻找铁营的官员,希望铁营的官员能把他们组织起来,并给予支持对抗官军,免于官军的屠戮活下去。
就在这白旺他们几个议事的时候,只见那议事厅的大门被推开了,一名的弟兄拿着一份军报走了进来禀告道:“启禀大头领,刘协统派人送来了一份军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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