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李虎瞧见这潘千总脸色有些为难,也知道他心中所想,于是便循循善诱对他说道:“潘千总,您今天晚上没有直接派兵把我们给抓了,且也愿意亲自前来与我等接谈,那就证明你是一个识时务的明白人。“
“知道这蕲州城是保不住的,所以才打量着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也为自己的家人谋一条生路。”
“可你既然是一个明白人,那也肯定是个聪明人,有些事情要么不做,那要么就把事情给做绝,不留任何回旋的余地,这个道理你应该是清楚的。”
“你不管是为本营暗中效力还是主动率众起事,那在朝廷眼中都是从贼的叛逆,都是要杀头的,无非就是砍你一家的脑袋还是砍你三族脑袋的区别。”
“既然您只要选择与朝廷作对,那就都没有好下场,那您何不索性选择玩大一点?!”
“您要是仅是暗中为我铁营效力,那日后本营论功行赏您最多不过是功狗一类的存在,而您要是率部起身,那您的身份可就是义军首领了,属于是能够登堂入室的功人。”
“日后新朝鼎立大封有功之臣,以您今日的功劳封爵拜相那也不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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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李虎后面那一通画大饼的话术并没有把这潘千总给忽悠住,但这潘千总听进去了李虎前面说的那半段话中的意思。
这李虎说的也没错,只要他为了保住家小的性命选择背叛朝廷为铁贼效力,不管他出的力是大是小,那朝廷都不会轻易的饶了他。
不过这潘千总爷是有他的顾虑,只见这潘千总看向那李虎问道:“李管营,贵营能在短时间内攻克蕲州,这一点我是丝毫不会怀疑的。”
“不过在潘某想要知道的是,贵营攻克蕲州之后打算怎么办?!是还像过去那样继续当流寇抢一茬就走,还是打算留在蕲州割据一方。”
“如果贵营还是继续当流寇,那我总不能领着一家老小和族人跟着贵营四处流浪吧?!”
这不仅潘千总有这个疑虑,那几个起义的乡绅刚开始也一样有这方面的顾虑,都害怕铁营贼营继续当四处劫掠的响马带着他们一块颠沛流离。
因为他们的安逸日子过惯了,很难适应长时间跟着铁营四处转进,这万一要是遭到官军突然袭击没能及时的跑掉,那搞不好全族都会被官军俘杀,所以他们是绝对不会接受跟着铁营当流寇的。
只有铁营在地方上当坐寇割据一方,能够保护他们本人和家族的生命财产安全,那他们才会跟着铁贼一块造朝廷的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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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为了让这潘千总安心,于是便给他简单的讲了讲铁营的战略方针。
“潘千总这点你大可不必担心,本营此次出山那是要开府建制与朱明朝廷打擂台争天下的,怎么可能还像过去那样继续当流寇?!”
“此番我铁营割据的地方那就是这湖广,你不用怕我铁营带着你一家老小满世界的游荡。”
“李管营此话当真?!”那潘千总听后眼睛死死的盯着那李虎问道。
李虎见状语气十分肯定的对这潘千总回复道:“此事千真万确,你要是不信可以把你内侄拉进来问问,看我铁营是不是准备在湖广开府。”
虽然这潘千总的心中那还是有些担忧,但他如今也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毕竟这蕲州城指不定哪天就被铁贼攻破,要是他现在不及时果断的作出选择,那恐怕到时候就要贻误全家了。
这潘千总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起身看向那李虎一脸坚定拱手行礼道:“既然贵营如此看重在下,那在下就舍命陪君子,陪贵营玩一把大的!”
那李虎见这潘千总同意起事心中非常的高兴,立刻便开怀大笑道:“潘兄,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您日后一定会为您今天的正确选择而感到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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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这两人便都坐下来就起义事宜进行洽谈,那李虎对这潘千总问道:“潘兄,您在蕲州营为官多年,从副把总一路干到挂都司衔的千总,在这蕲州营中也算是根基深厚。”
“不知您此番起事,能有几分把握成功,最多能发动多少官兵弟兄一块响应?!”
那潘千总听到李虎的话后仔细的思索了一番,过了一会便对这李虎回复道:“李管营,在下虽在蕲州营中一步一个脚印爬到现在的位置,但在下毕竟只是一个普通的军官,又不是手握一营大权的营将。”
“不怕您笑话,在下在蕲州营中真正能够信得过的人,也就身边那几个过命的弟兄。”
这潘千总在营中能有几个心腹那也不算少了,因为这官军不比义军,官军的兵那都是官府给招的,要想培植死党除了养家丁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而这潘千总那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千总,没有那个权力和财力去养家丁,能有几个过命的弟兄那就很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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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李虎一听潘千总这话脸色一冷心里当场就凉了半截,看向这潘千总的眼神也有些不对头。
不过紧接着那潘千总话锋一转又继续对这李虎说道:“虽然在下在营中没有几个心腹,但在下若是想策动营中弟兄起事则非常容易。”
“实不相瞒,这蕲州城中各营官兵的士气都非常低落,哪怕是那周遇吉麾下的京营兵,同样也没有多少守住蕲州的信心。”
“这军中士气低落信心丧失那还只是小事,最为要命的是这蕲州城中的多数官兵,那个个都怨气冲天,即便是贵营不来进攻蕲州,今年年底或明年年初,这蕲州城中也照样会出大事!”
“因为这蕲州官兵已经有三个月没有发饷银了,上半年的饷银到现在还有一半没有补齐,弟兄们那都是带着情绪在守城。”
“潘某也不怕您笑话,我虽身为官军千总,但平日里最怕并不是贵营来犯,而是我手下的这群随时有可能爆发的丘八。”
“这帮杀才要是闹起事来,首当其冲并不是道台老爷和那群将爷们,第一个被砍成臊子的就是我们这些人,您说我们平时能不提心吊胆吗?!”
说到这里的时候,这潘千总脸上露出了一丝的心酸,别看他们这些千把总也属于这军队统治阶层中的一员,可他们就是一个两头都受气的夹心层。
平日里上面那些将爷、文官老爷把他们当狗一样训,有好处也分不了他们多少,但出了事他们不是被下面群情激愤的官兵砍死,就是被上面给拿出来当替罪羊平息众怒。
属于是权力没有多大,好处也没有多占,但担责背锅的时候那是一点也不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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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这潘千总又继续对李虎说道:“在下通过一些关系得知,这蕲州今年的饷银悉数都被摞用,最迟到明年三月之前,蕲州官兵除勇卫营外都发不出钱来。”
“李管营您说说看,就蕲州官军这副危如累卵的现状,潘某哪怕在营中没几个信得过的心腹,要想暗中做点事情又有什么难的?!”
这蕲州军饷被摞用的去处那也不是别的地方,就是襄阳的杨嗣昌那边,那杨嗣昌从九月份到十一月份在四川持续对八大王重拳出击,就是靠四处摞用饷银给入川夹剿的官军发工资赏钱,将他们的剿贼积极性给调动了起来。
其实这蕲州城中虽然衙门府库空虚发不出钱来,但是那荆王府宝库中封存着大量的金银,即便这荆王已经被转移出金,但那袁继咸和周遇吉也不敢轻易的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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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李虎一听潘千总这话立刻大喜过望,于是便对他说道:“潘千总可是有什么法子把这些欠饷官兵给煽动起来,可需要本营在一旁做点什么?!”
潘千总听到李虎这话后,一脸笑容的看着李虎说道:“李管营,若是要想把这些官兵给煽动起来,那还确实需要贵营的协助,只是不知道贵营能不能信的过在下?!”
“潘千总瞧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李某能冒险进城来见您,岂能有不相信您的道理?!”那李虎随后便对着潘千总回复道。
那潘千总见状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便将他的主意说了出来:“既然贵营信的过在下,那潘某就把话给明白了。”
“还请李管营能给铁大帅传信,让铁大帅在接下来两三天暂停对蕲州城的进攻,最好是从缺齿山拔营后撤几十里。”
“因为只要贵营攻城或是在城外虎视眈眈,那城中的官兵都会被悉数调动起来防守贵营,潘某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千总,难以在城中暗中搞串联。”
“只需贵营办到这一点,给我足够的时间,那潘某便能煽动蕲州三营的官兵起来搞兵变。”
这倒也不是潘千总在李虎面前吹牛逼,那撤入城中防守的漕河营和黄梅营,虽普通士兵都是崇祯十年招募的新兵,但其营中的中下级军官和兵头都是从蕲州城抽调的,有不少曾经是潘千总的老部下和旧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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