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孙应元之所以下令部队往九集镇方向撤退,主要是孙部的辎重都存放在九集镇,抛弃辎重分散撤退固然能迅速逃出西营的包夹,但没了粮草即便顺利逃脱,部队也终将会因为粮草断绝而自行瓦解。
因为这襄阳附近方圆几百里地,那早就被官军给祸害的四处无人烟,孙应元想要打粮都没有地方打,抛弃辎重那就跟自断粮道没有什么区别。
于是孙应元果断领着他的家丁和骑兵部队亲自断后,边打边退掩护在他后面的步兵和炮兵撤往九集镇方向。
而西营弟兄则是在八大王的率领下乘胜追击,将勇卫营给打的节节败退一路丢的都是尸体伤兵,勇卫营虽成功躲过西营的两路包抄避免被围在平原上,但也是付出了相当大的伤亡。
孙应元部的三百多家丁和四百多骑兵,因留在队伍的最后面殿后,一共被西营斩杀和俘虏了两百多人,其中家丁五六十、骑兵一百七八十人左右。
而孙部的营兵虽然跑在前面,但也遭到从左右两边包夹的冯双礼部和白文选部的截杀,步兵被西营斩俘三百多人,炮兵和火铳手被西营斩俘一百多人。
勇卫营此战的总伤亡超过七百多人,几乎达到了作战兵力的四分之一,虽然没有被西营重创丧失战斗力,但也算是遭遇了一场大败。
那孙应元领着勇卫营的败兵退到十里外的九集镇后,本来是想趁着西营追兵还没有撵上来,赶紧拉着辎重跑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是那八大王就像是一块狗皮膏药一样黏了上来,领着西营骑兵咬着他不放。
而此刻的孙应元部从楸树坡一路败退到九集镇,不仅体力耗尽且士气极为低落,完全就没有力气继续接着跑,孙应元见状也只好退入九集镇中,依托九集镇的土围子抵挡西贼的追击。
八大王见官兵窜进九集镇,并没有就此收手撤军会武安镇大营庆祝胜利,而是立刻命西营各部队将九集镇给团团围住,并让西营的弟兄连夜在镇子外面挖掘壕沟布置路障,准备活活将勇卫营给困死在九集镇。
那西营的弟兄虽然打了一下午的仗由追了官军十几里地,早已经跟官军一样疲惫不堪,但这场胜利让西营的弟兄士气大振,强忍着劳累连夜挖掘壕沟布置路障,在半夜十二点之前完成土木作业,将勇卫营牢牢围困在九集镇。
就在西营部队挖掘围困工事的同时,九集镇的官军也曾试图阻止和率部突围,但均被西营的弟兄给压了回去,没有让官军的图谋得逞。
等到西营的围困工事彻底完工之后,那在九集镇的孙应元也意识到,要想顺利突围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于是孙应元果断对外发出了求救信号。
孙应元不仅给在九集镇西方向的刘士杰部和东方向的猛如虎等部求援,甚至还派塘兵到承天府去,找他的老上级勇卫营提督太监刘元斌求援。
这孙应元相信,只要他坚守在九集镇不动,那么就一定会等来援军,因为勇卫营是天子卫率,他本人是朱皇帝任命的心腹大将,地方文武官员是不会也不敢对他见死不救的。
...
那与孙应元一道联军南下的郭开泰部去了哪里呢?!
这郭开泰非常清楚陈治邦这家伙是个什么鸟人,他压根就不相信那陈治邦有道德底线,故而早在官军与义军在楸树坡对峙那会,那郭开泰就派探子去杨家集打探这陈治邦的动静,确认这家伙到底也没有按他说的办事。
等到西营佯装撤退,孙应元与郭开泰率部追击之时,这郭部的哨探回来向他禀报说陈治邦早就从杨家集窜了,郭开泰得知这个消息给吓的不轻。
但是郭开泰并没有声张去给孙应元报告这个消息,而是不露声色的领着部队撤离战场,掉头回到九集镇取了辎重,然后沿着往东的官道飞奔向南漳县城方向去找刘士杰部会合。
要说这郭开泰那还是有点底线,他没有将勇卫营留在九集镇的辎重给一块打包带走,只是将他本部的粮草给带着跑路。
当然,这主要是孙应元留了一队兵马在九集镇看管辎重,郭开泰为了避免跟孙部官兵发生冲突,所以便老老实实的没有乱伸手,如果孙应元没有留官兵看守辎重,这郭开泰是否会老实还会两说。
郭开泰之所以不将陈治邦从杨家集跑路的实情提前告诉孙应元,主要是这孙部的骡马化程度较高,而他手下是纯步兵,如果孙应元得知这个消息,跑起来肯定比他快的多,到时候他可就落在后面给勇卫营当肉垫了。
这西营将勇卫营围在九集镇的时间是天黑之前的四五点钟,八大王一边布置手下的弟兄挖掘工事,一边给襄阳那边写报捷塘报。
这九集镇距离襄阳城仅有一百里地,八大王的塘报是六点多钟发出去的,西营的塘兵不惜马力一路狂奔快马加鞭,终于在两个时辰后连夜送到了襄阳。
...
襄阳城,铁营总署三院。
目前时间已经进入深夜,虽然官军已经从襄阳撤围,但城中的宵禁和管制依然还在持续,所以这入夜之后的襄阳城中安静的可怕,直到一匹快马在南门大街上疾驰,这片安宁才被打破。
而在这铁营总署三院中,依旧像过去一样亮着灯火,这段时间以来,这个义军的总指挥部日夜不停的连轴转,维系着各个战场的局势。
此时在这三院的西花厅内,只见那王铁还有李子建等人,正坐在屋内摆着地图的桌子旁边,像往日一样在这军机房中值班。
只见那王铁靠在椅子上脸色十分的疲惫,两个眼睛就像是熊猫眼一样,面无表情的盯着桌上的地图,听着李子建给他做汇报。
这王铁在官军围城期间蹲在南门城楼,那好歹还能休息片刻,但当王铁回到这作战司驻地后,那就基本没有时间休息。
因为他得时时刻刻盯着各个战场所发生的变化,随时要做出决定和部署,到现在为止,王铁已经有三四天时间没有睡过一场好觉了。
而在王铁旁边的李子建虽然也顶着两个黑眼圈,但是这李子建的精神劲要比王铁好很多,其原因主要是李子建可以跟张应昌还有王尚礼他们两个交替轮回,每天休息的时间要比王铁长的多,而王铁可就没人给他顶班。
...
只见那李子建指向地图上的枣阳县位置对王铁汇报道:“大帅,据可靠情报,从襄阳窜往枣阳的秦翼明、邱成圭两部,突袭劫夺了左部的辎重,然后沿着枣阳、随州一线随枣走廊,往德安府城安陆县逃窜。”
“今天下午据周兵来报,说是左良玉突然率部从新野往枣阳方向撤军,刘体纯出兵顺势收复唐县,顺带派兵接收了唐县以东百里外无兵无官驻守的沁阳县。”
这刘体纯用兵是非常的谨慎的,按理说即便左部退兵他也不会立即收复失地,而之所以左部前脚刚走,刘部后脚就收复丢失的地盘还顺带扩张一波地盘。
其原因主要是这唐县和沁阳县的士绅大户找上门来请义军过去主持大局,因为这左部在与铁营对峙之时,为了筹集粮草,派出打粮队在唐县、沁阳、枣阳等地四处烧杀抢掠。
那士绅大户稍微强点,可以破财免灾卖平安,而那普通百姓可就惨了,不少人都被左部的祸害兵折腾的家破人亡沦为流民。
而这些苦大仇深的流民,不敢去找左良玉报仇,但是收拾平日里欺压他们的士绅大户还是有胆子的。
所以就在官军和贼兵于新野对峙之时,流民们则是联合在一起四处攻打豪强堡寨吃大户,甚至还攻入县城驱逐打杀官吏洗劫县城,那地方豪强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也立即组织民团反击武装流民团伙。
就这样官贼之间在正面战场打的热火朝天,而在侧面战场绅民之间也打的十分热闹,地方局势可谓是乱成了一锅粥。
但那地方豪强没有官府支援肯定是顶不住源源不断的流民,所以这唐县、沁阳两地的豪强,得知左部撤军的消息后,在第一时间抢在流民的前头,到新野县去找义军的统制官刘体纯求援。
这两县士绅在带来了礼物的同时,还给刘体纯写了一封非常肉麻的投诚信,并在信中还说只要义军能够维持出兵地方秩序,镇压作乱的暴民,那么两县士绅将会彻底与朱明决裂,投奔到新朝的怀抱中誓死效忠。
刘体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决定接受这两县士绅的投诚,派人去接收唐县和沁阳两县,并派出部门兵马弹压地面维持秩序。
刘体纯虽答应维持地方秩序,但也不会按两县士绅的要求,镇压起义的流民,而是派人去通知这些流民团伙的头领,命他们不要再继续攻打大户家的堡寨,并警告他们再敢乱来那就灭了谁。
这义军没来之前,流民攻打豪强吃大户那属于是起义行为,是应该被肯定的壮举,但义军来了之后,他们还继续打家劫舍,那就属于是武装暴乱了。
但刘体纯也考虑到这些流民起义的原因是因为缺粮,于是这刘体纯也给两县的士绅回信,让他们拿粮食出来接济这帮流民,如果粮食不到位,流民继续吃大户义军是不会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