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攸忆马上看向周寒。她还没行及笄礼,不可能有人家这时为她下聘礼。在李家,到了出嫁年龄的,只有周寒。
“掌柜的,我听说是这聘礼是给你的。”
周寒来到窗前,推开窗户。在素节楼的二楼,能依稀看到李静之和玉娘所住的主院。周寒确实看到一些人影在主院中忙碌穿梭。
这是怎么回事。皇宫下的聘礼,只可能是为了皇子皇孙。成年的皇子都已经成婚,除了瑞王。难道是为了瑞王来下聘礼。
周寒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可能。太子身体刚好,地位还没有完全稳固。而李静之是成武帝为太子选择的辅佐重臣。此时让李家与瑞王联姻,这不是分化太子与李静之之间的有关系吗。让她去给皇子做妾室,则更不可能。李静之是开国勋臣之后,现在又是太子少师。她作为李家嫡长女,便是给皇子作侧妃,都是玷污了李家的门楣。成武帝不可能安排这种荒唐事。
李攸忆看到周寒在窗边发愣,走过来道:“姐姐,去爹娘那里问一问吧。我陪姐姐一起去。”
“不用,没什么大事。我自己去问,就可以了。”
成武帝是在为谁下聘礼?
周寒和花笑来到岑和居前时,这里的人,少了许多。看来东西都搬得差不多了。
周寒迈进岑和居的院子,就见厅前有十多口红木的箱子。箱子上贴着皇封。箱上还堆放着一些匣子,金银的盘碗之类。有几个盘子上放着东西,只不过被黄色的绸缎罩着,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是这些盘子,就已经价值不菲了,那盘子上的东西,也不会是简单之物。
在那十多口箱子后面,还有十几个大肚坛子,上面也有皇封。这是皇封御酒。这种东西,别说喝,很多朝臣一辈子见都见不到。
花笑感叹地问:“掌柜的,这里好东西不少吧?”
周寒没回答,而是朝开着门的厅内望过去。原来院子里这些,不是聘礼的全部。这些之所以放在院中,是因为厅堂内已经摆不下了。
周寒和花笑绕过那些箱子,来到厅门外,正要进去,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周寒朝花笑摆了摆手,示意先听听里面说什么。
“老爷,你说话啊!”
这是玉娘的声音。周寒听着玉娘的语气很是悲愤。
“我能说什么,这是皇上的意思。”李静之的语气,显得很无奈。
“你就不能回绝了皇上。”
“傻话。皇上的话,是能回绝的吗?”
李静之略一停顿,继续道:“玉娘,皇上金口玉言,他的决定,我们不能忤逆。”
“老爷,念儿今年才十八岁,而那个厉王比你的年纪都大。”
门外的周寒听了,心中一紧。她在来的路上猜测是梁景,没想到成武帝居然是为厉王下的聘礼。
“厉王年纪是大了。但他却是先皇的血脉,皇上亲封的亲王,厉王妃去世多年。念儿嫁过去,就是正妃。”
“那个厉王怀着什么心,天下人都知道。那就是一条死路。我宁可念儿嫁一个普普通通的读书人,也不要那个什么正妃。”玉娘哭着说。
“玉娘,皇上已经下旨了,我们若要抗旨不遵。李家全族,都会没命。”李静之声音变得严厉。
“你就是因为念儿不是在你身边长大,所以轻视她。”玉娘闹了起来。
“玉娘,念儿是我亲生的孩子——”
“皇上不是找你去商议了吗?你就不该答应。”
“皇上和我商议,不过是给我面子。他完全可以直接下旨赐婚。”
“皇上怎么可如此武断?”
“玉娘,禁声——”
周寒看两人要吵得厉害了,让花笑等在门外,她赶忙从门后出来,进到厅内。玉娘正一只手扯着李静之的衣袖,一只手抹泪。李静之看着玉娘又气又无奈。
“爹,娘!”
看到周寒进来,李静之赶忙将自己的衣袖从玉娘手中抽出来。
“念儿!”玉娘快步上前,拉住了周寒的手,“刚才——”
“娘,我都听到了!”周寒神态自若。
“你走吧,离开京城。皇上那里,我就说你从小流浪,性子野,不愿意受束缚,已经离开李家了。”玉娘道。
“玉娘,这不行!”李静之大声道。
“怎么不行,你就一定要把念儿送到那条死路上吗?”
“你当皇上的眼线是吃素的吗?”
“爹,娘!”周寒见两人又要吵下去,赶忙打断,“既然是皇上赐婚,我遵旨意。”
玉娘大惊,“念儿,你不是没见过厉王,你们不是良配。何况,厉王他——”
“我知道,我知道——”周寒安慰玉娘,“既然是皇上亲赐的婚事,嫁去江州也未必是死路。皇上不是糊涂人,如此安排定有用意,对李家不会有坏处。”
“念儿聪慧,正是如此。”李静之对周寒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管他什么用意。他可想过,如此婚事,是毁了念儿一生。老夫少妻,如何白头偕老?”玉娘冲着李静之怒道。
“这——”李静之也想不出反驳玉娘的话。
“娘!”周寒跪了下来。
“念儿,你这是做什么?”
玉娘去扶,周寒没有起身,而是道:“娘怀胎十月,又受尽辛苦将我送到这个世上,我无法报答爹娘的生育之恩。若是这件婚事,能让李家平安兴盛,女儿愿意嫁与厉王,算是女儿对爹娘尽的孝心。”
“念儿,念儿,你怎么能答应呢?”玉娘看着周寒泪又止不住了。
“娘,女儿从小乞讨,受过不少苦。如今能吃穿不愁,嫁到厉王府还能享受富贵的日子,已经很满足了。”
李静之过来,将周寒扶起来,道:“念儿如此懂事孝顺,我心甚慰。玉娘,你有个好女儿。”
“女儿如此好,你还要她嫁那么远。”
“怎么是我——唉——”李静之在玉娘面前无话可说。
“娘,你别怪爹了。他没有其它选择,圣意难违。”
“念儿,娘舍不得你啊。你才回到娘身边,没过几天好日子,便又要远离了。”玉娘抱住了周寒。
“没有那么快吧。”周寒看向李静之。
李静之明白周寒的意思,道:“皇上还未定下日子。总是要过了正月。”
“娘,你听到了。别伤心了,你一伤心,我也难过。”周寒拿了自己的丝帕,擦去玉娘面颊上的泪水。
待玉娘止住了泪水,李静之招呼侍候玉娘的丫头过来,扶玉娘去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