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我们这位紫袍天师，我还有个故事可以说一说。
大家以前看网上总有一些快要修成形的山石土木的帖子。
评论区基本上都会配上一句“百年之约到了，要活了”之类的话。
这个百年之约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但是我的确看到过紫袍天师制服石蛇的场面。
后面我们就直接称呼他为天师。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当时南部某个地区发生了一场强级地震，震级不低。
震中在山区，几个村子受了灾，房屋塌了不少。
按照科学家的分析，高等级地震过去之后，余震会在三到五天内渐渐减弱消失。
头两天会频繁一些，后面震级越来越小，间隔越来越长，最后彻底平息。
但这次地震的余震却不按这个规律走。
一周过去了，余震不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频繁。
震级也不降反升，最高的一次余震竟然达到了主震的七成强度。
把刚刚搭起来的救灾帐篷又震塌了一片。
这就有问题了。
复核对数据，确认地下应力已经释放得差不多了。
按常理不应该再有这种强度的余震。
但仪器上显示的地动波形又确确实实是地震的波形。
而且不像是什么人为的爆炸或者塌方。
排除了地质原因之后，当地道观的一位老道长便做法测算。
老道长在道观里闭关了整整一天一夜，出来之后脸色铁青。
他说附近一座山体内有强烈的妖气！
妖气的波动频率正好和余震的频率吻合。
换句话说，那些余震根本不是什么地质活动，是山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每一动弹一下，地面就跟着震一下。
当地道协立刻组织人手进山勘探。
那山不大，但地势极其险峻，地震把山体撕开了好几道裂口。
原本的盘山路被塌方的碎石堵得死死的，一行人只能徒步往上爬。
沿着老道长指出的方位找了将近一天。
最后，在半山腰一处塌方的断面后面发现了一个石洞。
那洞口被地震震塌了一半，剩下的豁口只有半人高。
黑洞洞的深不见底，站在洞口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腥气。
那味道像是把菜市场杀鱼摊上的鱼鳞鱼内脏堆在一起闷了三天。
又腥又腐，熏得人胃里直翻。
几个年轻弟子当场就吐了。
为了保证人员安全，他们先放了一台探测用的履带式机器人进去。
那机器人装着摄像头和红外感应器，线控操作，信号线拖了上百米。
可它刚进去不到十米，信号就断了。
不是线被扯断，是信号直接被干扰。
屏幕上一片雪花，遥控器怎么推都不动。
操作员试着把机器人往回撤，但信号中断之后连撤都撤不回来。
那台机器人就彻底失联在了洞里。
老道长见状二话不说，在洞口盘腿坐下，施展灵魂出窍之术，让自己的魂魄进入石洞打探。
灵魂出窍是极危险的法术。
魂魄离体之后肉身就是个空壳，必须有人护法。
而且魂魄在洞外能撑一炷香。
进了这种妖气冲天的洞窟，能撑多久谁也不知道。
老道长刚进去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洞口忽然地动山摇。
碎石从洞口上方簌簌往下砸。
几个弟子赶紧把老道长的肉身抬到安全地带。
但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见老道长的肉身猛地一震，双眼睁开。
但瞳孔已经散了。
七窍同时流出鲜血，顺着脸颊下巴滴落在道袍上，人当场就没了气息。
几个弟子都来不及哭。
因为就在老道长魂魄被击散的同一时间，石洞深处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嘶吼。
那声音不是人，也不是任何他们听过的动物，低沉得像是整座山都在吼。
其他弟子脸色骤变。
赶紧从道观里抬出了一件镇观之宝——一根他们祖师留下来的仙鹤的鹤羽。
那鹤羽通体雪白，据说传了好几百年。
平时供奉在三清神像后面的锦盒里，从不轻易示人。
几个弟子合力用符咒将鹤羽压在洞口。
鹤羽落下的瞬间，一道柔和的白光从羽根蔓延到羽尖，将整个洞口封了个严严实实。
这才勉强暂时止住了那妖物的冲撞。
接下来几天的余震频率果然低了一些。
但站在洞口还是能听到里头传出来的低吼声。
闷闷的，像闷雷在山腹里滚，偶尔还夹杂着嘶嘶的出气声。
那声音极长极细，像是什么巨物在缓慢地呼吸。
当地道协连夜联系了京城道家协会。
碰巧那天紫袍天师刚出关，头发还没束好就接到了消息。
他听完简短的汇报之后没有多问，只说了两个字：点人。
第二天一早，一支二十来人的队伍就跟着他上了南下的车。
我当时就在队伍里头。
车队进了地震带之后，路越来越难走。
盘山道上到处是塌方的碎石和裂开的路面。
天师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闭着眼。
车速不快，颠簸得很厉害。
开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忽然睁开眼，偏头盯着窗外的一片山体看了一会儿。
然后回头问坐在后排的一位姓周的黄袍师伯，说你记不记得，这个地界曾经压过一条大蛇？
周师伯被他这么一问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色一凛，立刻点了点头。
说算算时间，封印也差不多要失效了。
赶上这次地震，地气泄露，封印就毁得更快了。
事后我才从周师伯那里得知，这条大蛇是清朝年间一场特大洪水中冲出来的。
那时候南方连降暴雨，江水暴涨，一夜之间决了堤，洪水裹着泥沙冲毁了十几个村庄。
洪水退去之后，人们发现江滩上搁浅了一条巨蛇。
蛇身粗如成年人的腰身，蛇头已经被雷劈得焦黑。
原来那条蛇在洪水中渡劫成功，已经化成了蛟，长了角，生了爪。
但它渡劫之后不走正道，反而趁着水势祸乱一方。
吞牲畜、毁田庄、伤人无数。
当时一位同样是紫袍的天师出手。
用五雷法破了它的蛟身，将它镇压在这座山下，以山神之力将其同化。
那蛟被封印之后肉身渐渐石化，和山体融为一体。
魂魄也被山神镇压在地脉深处。
算算时间，已经百来年了。
封印的法力会随时间衰减，山神也会轮换。
加上这次地震把地脉震裂了，封印就等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东西被压了百年，一朝松动，自然要往外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