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如此,他也得证明自己生育无碍,堵住朝野上下的闲话,这才特意让两个家世普通、毫无背景的妾室,先后诞下两位公主。
只有公主,无争储之能,既不会触动世家利益,又能坐实太子生育康健的假象,可谓两全其美。
所有人都以为,不过是缘分未到,太子日后有的是机会绵延子嗣。
可如今,太医一句“此生再无生育子嗣的可能”,直接将萧承佑打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是彻彻底底断子绝孙了。
那两位仅有的公主,成了他这辈子仅有的子嗣,还是无法继承大统、无法稳固储位的女儿身。
陛下身子晃了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胸口剧烈起伏,一股郁气堵在喉间,上不去下不来,险些当场气晕。
好好的储君,好好的东宫,短短数日,先是闹出宫闱丑事,再被禁足,如今又遭毒杀绝嗣,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寝殿内死寂一片,太医们瑟瑟发抖,宫人奴仆们大气都不敢喘,所有人都清楚,大周的天,要变了。
陛下望着床上奄奄一息、面色青黑的太子,眼底满是绝望与恨铁不成钢,还有深深的无力。
良久,陛下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狠厉褪去,换上了帝王独有的权衡与隐忍,声音沉缓,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却也留足了体面:“传朕旨意,太子萧承佑,自幼体弱,近年又积郁成疾,身恙难愈,不堪东宫繁杂之务,难担储君重任,为其静养身体,即日起,废黜太子之位,改封安贤王,迁居京郊王府,无诏不必入朝,安享闲散余生即可。”
没有提秽乱宫闱,没有提中毒绝嗣,只以体弱积郁、不堪重任为由,轻飘飘定下罪名,既顺理成章废去储位,又全了皇家的最后颜面,更给萧承佑留了一条闲散王爷的活路,不至于赶尽杀绝,落得亲子相残的骂名。
满殿太医与宫人皆松了口气,连忙跪地领旨,无人敢多言半句。
圣旨颁下,东宫上下一片哗然,却无人敢违抗。
不过半日,昏迷的萧承佑便抬往京郊的安贤王府,随行的,还有他的新王妃。
消息传至镇北将军府时,顾斯年正执子对弈,听亲卫禀完圣旨内容,指尖落下一子,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淡笑,丝毫不见意外。
顾斯年指尖捻着温润的棋子,落下最后一子收官,抬眸看向身旁亲卫,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几分刻意的意味:“安贤王迁居乃是喜事,岂能无贺?备上一份厚礼,千年人参、鹿茸补品,再添些绸缎玉器,送去安贤王府恭贺。”
亲卫一愣,随即会意,眼底闪过几分了然。
将军哪里是道贺,分明是往萧承佑的伤口上撒盐,偏偏这份贺礼合情合规,挑不出半分错处,外人瞧着,还是镇北将军顾全大局,体恤宗室。
不过半个时辰,一份精致的贺礼便送到了安贤王府门前。
管家看着贺礼,又想起府中如今的境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敢擅自做主,连忙让人先将贺礼拿进前厅,只等主子醒来定夺。
萧承佑是在次日午后才悠悠转醒的。
他睁开眼时,入目是陌生的雕花木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味,全然没有东宫的奢华气派,浑身酸软无力,小腹与脏腑间还残留着隐隐的痛感,四肢百骸都透着虚弱。
“孤这是在哪?”他声音沙哑干涩,刚一动弹,便觉得浑身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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