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轮换居所,年年颠沛流离。
他在两个完整的家庭里,常年扮演着寄人篱下的外人,小心翼翼看人脸色,从未感受过半分亲情温暖。
八岁那年,一场意外,顾斯年摔断了腿。
这场伤病,彻底成了压垮他仅存价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不能帮忙照顾弟弟妹妹了。
本就极度排斥他的两家父母,愈发不愿耗费时间、金钱、精力照料一个体弱累赘。
最后干脆商议敲定,两家各出一半费用,直接将年幼的他扔进了封闭式全托学校,彻底眼不见为净。
从那以后,除了冰冷的学费生活费,再无一人过问他的冷暖伤势,无人在意他孤独成长的岁岁年年。
熬到十八岁成年,法律义务终结。
两家默契十足,同时断了他所有生活费,彻底切割了这段不堪的过往,从此再无半点牵扯。
彼时的原主,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没有父母兜底,没有亲人依靠,为了凑齐高昂的学费、养活自己,只能挤出所有课余时间打零工、做兼职,日日辛苦奔波。
高三那年,临近高考,他在一家高档饭店做服务生,靠着微薄时薪勉强支撑学业与生活。
偏偏那日,事业稳步攀升、已有官职在身的顾建军,带着现任妻子与顾则衍前来聚餐。
多年疏离隔绝,常年不见不问,顾建军早已彻底遗忘了自己还有一个长子。
可原主一眼就认出了他,认出了这个从未善待过自己的亲生父亲。
目光下意识落在一旁的顾则衍身上。
少年身姿挺拔,衣着是专柜正品的名牌服饰,干净精致、暖意融融。
那一身衣服的价格,抵得上他省吃俭用、起早贪黑忙活两三个月的全部工资。
一样是顾建军的儿子,一样的骨血至亲。
一个被捧在云端,锦衣玉食、受尽偏爱;
一个被踩在泥底,风雨漂泊、无人问津。
巨大的落差猝不及防砸落心头,酸涩、寒凉、委屈层层翻涌,原主一时失神,控制不住地多凝望了顾则衍两眼。
这短暂的、满载酸涩与茫然的几眼,落入顾建军眼中,却成了别有用心、图谋不轨。
彼时的顾建军早已养出上位者的傲慢与戾气,当着满店宾客的面勃然大怒,当众斥责原主心思龌龊、眼神阴鸷,认定他刻意窥探、心存歹念。
仗着自己的身份威势,他强硬逼迫饭店老板开除原主,言语极尽羞辱,姿态蛮横逼人。
饭店根本不敢得罪体制内的官员,哪怕原主勤恳本分、毫无过错,最终还是被无故开除,彻底断了唯一的生计来源。
一场无妄之灾,击碎了原主所有艰难的坚持。
失去稳定兼职,无人帮扶、无人兜底的他,为了活下去,只能同时打好几份零工,日夜连轴奔波,疲惫压身、心力交瘁。
长期的劳累与内耗,让他根本无力兼顾学业,最终高考遗憾失利,彻底斩断了读书出头的路。
十八岁的少年,被迫背井离乡,踏入最底层的人海谋生。
他辗转各地,干着最苦最累的苦力活,饱尝人间冷暖、世态炎凉,从未被世界温柔以待。
最终,在他三十岁那年,意外陨落于冰冷的工地。
也正是他这场潦草凄凉的死亡,促成了那场时隔多年的家族齐聚。
他的葬礼,成了男女主缘分的序章。
一辈子活成阴影,活成污点,活成别人故事里不值一提的开篇背景。
顾斯年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漆黑的眸底只剩一片彻骨的寒凉与漠然。
原来,这就是原主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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