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沁绷着脸端详着老洋房，随口道：“这房子有点年头了吧？”
另外那个女子笑道：“历史保护性建筑，很有腔调，走上去看看。”
苏沁点头：“好吧，安妮，我们上去。”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孙建水一眼：“几楼？”
孙建水整个人都是懵的，下意识说：“三楼,我来带路。”
安妮明显带着兴奋，上了电梯又是赞叹：“好古老的电梯，就好像是《尼罗河的惨案》，又好像是《大侦探波罗》里的场景，真浪漫啊！”
我们的小孙同学也不知道这电梯是哪年的产物，这玩意儿就好像是个铁笼子，运行的时候很缓慢，还带着轰隆的声响，伴随着昏暗的光线，让人心慌。
上了三楼，打开厚重的实木门，苏沁瞥了安妮一眼：“安妮，看吧，这就是孙总务的房，老破小，一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在上海生活，也不可能有太好的条件，这样是不是可以满足你的好奇心啊？”
孙建水摁开入户的灯，三楼顿时亮起来。
说金碧辉煌也谈不上，光线柔和，结合着古董家具和里面的陈设，让人的眼睛很舒服。
苏沁和安妮都是识货的，顿时晓得，这房和里面的物品在上海滩都是天价，偏偏还内敛含蓄，显示出深厚的底蕴，不是陆家嘴那种住大平层，金光闪闪的新贵可比的。
毫无疑问，孙建水家族就是标准的老钱。
安妮连连赞叹：“可以啊，可以啊，苏沁，你别看这装修古老，可都是国外上世纪进口的原装货，有钱都买不到。啧啧，你看这胡桃木贵族上的把手，都是镀金的。”她为人活泼开朗，就拍了拍孙建水剑帮一记：“孙总务，可以啊，有钱。”
孙建水被她拍得矮了一头，正要解释这房是七爷的，自己只不过是过来打扫卫生的。
苏沁的目光中先是闪烁着一道惊异，接着就微含笑意。不等孙建水说话，就道：“我也没想到男朋友住这么老气的房子，这里离浦东张江有点远，上班挺不方便的。”
孙建水呆住，等会儿，我怎么成了苏沁的男朋友了，这也太没来头了吧？
不行，我得郑重地纠正她的错误。
正当他第二次想要开口的时候，安妮却张开双臂在书房里转起圈儿来：“苏沁，我爱死你男朋友的家了，太美了，太浪漫了……哎哟！”
大约是转晕了头，安妮一把扑到苏沁身上。二女跌倒在长沙发上，然后同时咯咯大笑。
这个时候，孙建水的电话铃响了，他忙接通，一听，是保洁阿姨打过来的，说的是在距离这里的另外一条街上，找不着路，让他去接。
我们的小孙同学哪里还来得及纠正二女的错误，忙说了声就匆匆下楼去接人。
来的是两个保洁阿姨，都是四十来岁，一人听口音像是苏北一带的，满口都是“中。”另外一人竟是四川老乡，一开腔就是“晓得了。”二人很不错，手脚也勤快。
进屋后，就分工协作忙起来，看架势没两三个小时搞不完。
安排好两人的工作后，孙建水才想起屋里还有苏沁和安妮两位客人，急忙去寻。
七爷家挺大的，上下两层。
原来，就在孙建水去接两位保洁阿姨的时候，苏沁和安妮二人已经把家里看了个遍。
二楼除了是孙朝阳的卧室卫生间储物间外，还有一间小书房。
此刻她们正坐在小书房里，烧了一壶开水，正在泡茶喝。
安妮感慨：“富贵人家，有底蕴的家庭原来是这样啊。”
苏沁故意哼了一声：“我看也普通。”
安妮来自山东下面的一个市，父母都是副处级干部，属于是见过吃过用过的，便笑道：“苏沁，你知道什么？我们就不说这套房了，就小孙放在卧室的几架手表，就已经是咱们一年的工资。还有这书房里的，上百饼普洱茶，价值可就不好说了。q9，必然是q9家庭。”
所谓q9，就是家庭资产在九位数以上。
苏沁：“有吗？”
安妮忽然悠悠道：“苏沁，咱们是好姐妹儿，我才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小孙这种家庭，父母必然是个人物，可不好相处。是是是，小孙喜欢你，你们也确定了关系。可问题的关键是他父母，小孙单纯，可能攒下这种身家的爹娘，谁不是个人物。我从小在机关大院长大，不匹配的婚姻，以及后来的鸡飞狗跳，见得实在太多了。这次，就看地主家的傻儿子小孙对你是不是真心实意，只要他坚定意志，父母的态度倒不要紧。”
苏沁刚才被安妮一通艳羡，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不禁忘形：“什么确定关系，都没有。还有，不许说我老公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说这话，就去挠安妮痒痒，二女笑成一团。
孙建水恰好上楼来寻二人，听到这里，臊得浑身发热，忙走过去：“苏经理……”要纠正她的说法。
苏沁看到小孙同学过来，知道他已经听到自己的谈话，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立即到：“孙建水，今天来找你，另外一个原因是想谈谈那本书版权的事情。安妮也是我们公司的，坐下一起谈。工作上的事情，我认为只要取得利益的平衡点，就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商量的。”
安妮也点头：“对，是这样，孙建水，来，一起喝茶。”
此事关系到部门的KpI，关系到大伙儿的半年奖，孙建水如何敢大意，听说可以谈，心中欢喜，忙和二人坐在一起，开始了反复拉扯。
苏沁和安妮在版权和Ip开发上都是专业的，和她们聊了半天，孙建水觉得自己学了不少东西。
期间，他有吃不准的地方，还跑去卫生间和林炳南通了几次电话。
林炳南听到这事很兴奋，叮嘱道：“建水，你不愧是我看重的人，这事看来我出面效果不好，就全权委托你了。既然人家已经找上门来，看来此事要成。”
孙建水自然不会说他在七爷房里，只说：“林经理，今天好尴尬，苏沁似乎是想和我交往下去，我扛不住，我感觉自己就是个骗子手。”
林炳南奇道：“小孙，当初你可是答应童雅和苏沁相亲的，现在人家的态度如此主动，不正是你的初衷吗？小孙，其实你长得挺帅气的，美男计挺好使的嘛。”
孙建水还是不好意思说，苏沁之所以答应和自己交往，其实就是以为七爷这里是自己的房，误会自己家世显赫。他哭丧着脸：“林经理，好像是这样，但我总觉得不对，不是太道德。”
林炳南严肃地说：“小孙你这想法就不对了，马上就是半年奖，像你这样的职位，也有两万块，这可是和大家切身利益挂钩的。我问你，现在有两大沓钞票摆在你面前，哪一沓是道德的，哪一沓又是不道德的？如果因为你的事情搞黄了这个项目，你想象自己应该如何不面对小瓜她们，你要被大伙儿唾沫淹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