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古和希糸讲了个大概。
云菇族被囚禁、揽星小队前来营救、云菇族重新回归家园……
希糸整朵菇都定在了原地。
她懵懵抬起头：“……我没有吃蘑菇中毒吧。”
谷古怜爱地触摸她的蘑菇帽子：“是真的。”
“回去你就知道了。”
她倒是没想到，如此呆呆的菇会选择离家出这样叛逆的方式。
希糸揪住裙角，一颗心都被提了起来。
蓝鳞走到半路，实在是忍不住了，他小声嘀咕：“奇怪，原来不是抓我们的吗？”
谷古听见了，她兴味道：“你这么想被抓？”
希糸悄悄拧了一把蓝鳞。
半人鱼，闭上嘴！
只要他们不说，别人就不知道他们是戚鬼。
戚野分为守家派和外出派。
她和蓝鳞都是守家派，几乎没怎么出过门。
……
回到地下部落。
站在入口处。
希糸得到了全场瞩目。
一朵朵蘑菇冒出来，惊喜地盯着她，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句。
“希糸回来了！”
紧接着这句话如浪潮般荡开，一层层往里面传递，顷刻间唤醒了静寂的地下部落。
“希糸回来了！”
“希糸回来了！”
希糸：？
怎么看见她都很激动？
蓝鳞下意识摸了摸侧脸的鱼鳞：“希糸原来这么受欢迎啊！”
希糸否认：“不，不是这样的——”
话还没说完，希糸就被团团包围，他们一脸惊奇地看着她。
“希糸，你是希糸？！”
希糸：“呃，我是。”
他们拉着她往里面走。
“姜末大人在找你！”
“恩人在找你！”
一群蘑菇叽叽喳喳，希糸感到莫名其妙。
“希糸、希糸，希雾呢？”
“恩人也在找希雾！”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希糸身子一僵，脚步顿住。
“希、雾？”
“对对对，红蘑菇！红蘑菇！”
“姜末大人是来找你们两个的！”
希糸眼中亮起光。
“她在哪遇到的希雾？”
“不知道。”
“不知道。”
围着她的小云菇像复读机一样，重复着这句话。
希糸被小云菇簇拥着送到了连姝面前。
蓝色蘑菇帽，淡人微死的表情，只是头顶的蘑菇帽侧面多了一道叉形的伤疤。
对视的那一刻。
连姝就知道，这是她要找的菇。
视线挪到一旁的蓝鳞身上。
蓝鳞冲她热情一笑。
“你好啊，姜末恩人。”
连姝被这称呼弄得一懵。
她仔细观察面前青年的模样。
蓝鳞覆了大半张脸，从颧骨铺到下颌。耳鳍薄而透，微微张着，灰蓝长发齐整地垂在肩头。
与此同时。
蓝鳞盯着连姝猛猛看。
玉冠束发，黑眸沉静。五官清冷，眉眼却温和，立在那里像一潭静水。
……这就是一直活在樾渊他们口中的姜末连姝。
隔段时间就给褚修送东西。
他露出热情开朗的笑，冲连姝挥了挥手，“我是蓝鳞。”
连姝颔首：“姜末连姝。”
她径直走到希糸面前，弯下腰，与希糸平视，右手伸出。
“能否与你聊一聊关于希雾的事？”
希糸唇瓣动了动。
“……你在哪见到的她？”
“姜末。”
希糸攥紧衣角：“她现在还好吗？”
连姝沉默了。
希糸就这样看着她。
等她的答案。
连姝终是开口。
“我们进屋聊。”
蓝鳞紧紧跟上，还没有踏入门槛。
希糸直接拉上门：“你在外面。”
她又补了一句。
“不要偷听。”
蓝鳞摸了摸鼻尖，委委屈屈。
“我是聋子啊，聋子怎么可能偷听呢，多点信任好不好……”
充当守门神的蓝鳞忽然感到了一股热气靠近。
炎知熠远远就看见了一道蓝色身影。
哎？
没有穿神官服的神官吗？
靠近才看见他独特的长相。
蓝色鳞片！
耳侧的鱼鳍！
是鱼，还是龙？
他瞪大了眼。
难道，这是他的同类？！
不到三秒，炎知熠热情地拐着蓝鳞往凉亭走。
蓝鳞：？
这里的人都这么自来熟？
……
蘑菇屋内带着一丝丝潮气，头顶的蘑菇灯散发着微弱而昏沉的光芒，光线落在角落的菌丝上，拖出一道道细长的暗影。
潮湿的气息从木质墙壁的缝隙中渗出来，混着泥土和陈年菌类的味道。
偶尔有水珠从屋顶滴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极轻的、寂寞的声响。
连姝给她倒了一杯水。
——她知道云菇族并不喜欢喝茶，希雾曾和她吐槽过，泡茶就像是在泡树叶的尸体。
连姝取出夙石中静置了许久的物品。
——一大袋蘑菇干，以及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
她低着头，注视着桌子上的物品，声音轻缓。
“希雾让我带给你的……”
希糸的视线牢牢钉在桌子上。
她抿唇，追问：“那她呢，你还没有告诉我，她怎么样了？为什么是你回来了？”
她攥紧拳头，声线颤抖。
“她就那么喜欢姜末吗？”
“不愿意回来看我一眼？”
连姝闭了闭眼。
“不是的，她只是没办法回来。她一直想念着你，只是回不来。”
每一次说出这样的话。
她心中就钝痛无比，像是布满锈迹的刀一下下割着她的心脏。
希糸直直看着连姝，她眼眶瞬间红了，她声音弱了下来，像是小声呜咽。
“……什么意思？”
“回不来？”希糸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又迅速落回去，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她怎么会回不来？”
没等到连姝说话。
她倏地站起身，抓住了那一袋蘑菇，麻布袋，很粗糙，死死抓住的时候擦着她的指腹。
手在抖，她抓住了其中一朵蘑菇干。
这一朵被夹在最上面。
是一抹枯萎的灰蓝色，带着尘土气息。
她将蘑菇塞到了嘴里，慢慢咀嚼。
熟悉的味道从口中蔓延。
她瞬间红了眼。
“希雾……”
“希雾……”
可这次依旧没有等来回复。
一团灰雾蒙在眼前，一幅画面显现。
是希雾。
熟悉的红色蘑菇帽，熟悉的眉眼，和她如出一辙的表情。
——淡人微死。
跟记忆中的没变多少。
画面中的希雾板着一张严肃脸，她郑重开口，发表讲话。
“希糸。”
“特此通知你，希雾要枯萎了。”
云菇不说死。
只说枯萎、腐败、融入云菇森林。
像蘑菇一样，冒出头，露在日头下，隔几天就会枯萎腐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