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兰走出很远,心脏突突直跳,背后依旧传来王素素的骂声。
“你去打听一下王氏每天吃的什么,本宫看她吃得太饱,火气过大,给她败败火。”
莫兰吩咐自己宫中的太监。
这太监马上去办,莫兰一人向汀兰殿走。
春色乍现,眼中一片嫩绿映着红墙,再过段时间杏花就要开了。
这是锦绣最喜欢的时节。
她却看不到了。
莫兰知道冷宫没什么好饭,她叫人过去,王素素的日子定是雪上加霜。
莫兰从前不会做这种落井下石的行为。
今天,她却这么做了。
她一听到桂忠与锦绣的名字,便生出恨。
刚进宫时,什么都是新鲜的。
宫殿这样辉煌,吃的用的都是从前在家没见过的。
皇上很和气,她结交了自己的姐妹。
那时,整个世界都充满明媚的颜色。
而今,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却变得黯淡了。
她的时光过得很慢。
没了姐妹情,没了心里的那点小甜蜜,时光如经年不停吹拂的风,夹着沙砾,不要命,却叫人厌倦。
晚间便来了一群太监,不顾素素叫骂,搬走她屋里多余的破旧家什。
只留了一张摇晃的破桌子,一张床,一把快散架的凳子。
连她装衣服的箱子都被人拿走了。
顺道在院中的井口上盖上一大块几人合抬的大青石。
“你们要做什么!”
“咱家奉命好好照顾前贵妃,这井得盖上,万一你想不开,跳了,咱家不好交差。”
“是莫兰那个贱人同我过不去是不是?”
“没胆子的贱人!”
她还在叫骂,太监脸一沉,“你现在什么也不是,再敢骂皇后,别怪我叫人堵了你的嘴!”
“咱们没什么好料子,旧抹布倒是有一堆,你要不要尝尝味儿?”
素素不敢骂了,瞪着太监。
“每天两顿饭,一桶水按时送来,您放心,都安排妥了。”
“一桶水?除了吃,怎么洗漱?”
“王氏,你不会还想着万岁有空能来瞧你一眼,你还走得出这冷宫?”
“奴才我在这宫中二十年了,从未见进了冷宫还能出得来的废妃。”
“我劝你,死心吧。要是还留着名分,咱们待您和待贵妃不敢有差,可你已经是庶人!明白了吗?”
太监一挥手,一群人离开冷宫。
初春的风吹散了素素心中仅存的一点希望。
她不止一次从谷底爬上来,她只要不死,便总能想得出办法。
这太监不止拿走她的一点家当,还拿走了她的希望。
她瑟缩地抱住自己,口中喃喃,“只要皇上死了,新帝登基,我还有希望。”
“最少可以出了这里,哪怕住六安居,也比这儿强得多。”
日子越发拮据,连水都得算着用,天气越暖,要用的水越多。
她过着寒酸的日子。
莫兰却再次光临。
这次,对方隔着冷宫栅栏门,对她说话,“王氏,告诉你个消息,苏檀被打发到黄门北寺了。”
素素手上的活停了一下,又继续。
口中道,“不中用的东西,永远指望不上。”
她知道桂忠不会放过苏檀。
可桂忠实在狠毒,把人送到那种地方。
苏檀与她一样,都在慢慢等死。
甚至还不如她。
……
苏檀离宫时,素素还没被贬。
他满怀期待,素素知道自己离宫,会遣人来救他。
至少可以叫人去帮他取些衣物,打点狱卒,让他挪挪地方。
希望一天比一天少,最后直至破灭。
他以为王素素见死不救,将他当成废物丢开了。
直到桂忠来看望他。
苏檀已经放弃希望,干巴巴看着桂忠,眼里一片麻木。
“王素素贬为庶人,打入冷宫了。”
苏檀眼神晃了一下,去看桂忠,那里空空的,没有人。
冷宫那种地方,素素待得惯吗?
她会骂他不中用吗?
她……
苏檀低头捂住脸,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他尚记得她鼎盛之时,是多么娇艳的一朵花。
任性而邪气,阴郁而快活。
她像朵毒草一样吸引着苏檀的注意。
直到他与素素有了肌肤之亲。
宫中自有秘术满足女子。
苏檀记得她迷离的眼神,身上甜香的气味。
她皮肤雪白,慵懒地躺在床上,命他倒茶来解渴。
她会突如其来发脾气,扇他耳光,之后再小声哄他,亲他……
苏檀热泪盈眶,这个坏女人,把他的心拿走了,再轻飘飘丢开。
可他却无法忘怀,揣着那稀少的一点温情,像条狗一样追随着她的脚步。
明知对方只是要与他捆绑,要利用他。
可他心甘情愿,为素素去诬陷桂忠,才导致今天这样的下场。
苏檀哭嚎着,痛不欲生。
旁边传来个苍老的声音。
“这么俊俏的人儿,哭什么呢?来呀,爷帮你弄干净眼泪。”
“哎哟,这小脸……”
苏檀恐惧地抱着牢笼栅栏大叫着,让那贴上来的老太监滚开。
——这就是桂忠的报复。
他让狱卒把全黄门北寺最变态的老太监与苏檀关在一起。
从此,没有白天黑夜。
苏檀日日睁着眼睛,怕那老东西来玷污他。
他已经输得一干二净,唯独留下一个还算清白的残躯。
在这极度的紧绷之中,他合了下眼睛,睡过去。
醒来发现自己衣冠不整,身体某处疼痛不已。
他大骇,突然想到,中午送来汤饭的时候,狱卒不怀好意的眼神。
他终于,还是落入肮脏的魔掌。
这个夜里,他用自己的腰带在栅栏上打了个结,将脖子伸了进去。
……
没了王素素与苏檀,李嘉缺了两个有力的臂膀。
后宫中,皇上说过什么,情况如何,他两眼一抹黑。
自何思本被斩,其余盐场一一被整顿,李嘉捞钱的路子一条一条被人剪断。
他不得不求着清绥。
清绥那点子财产,是他最后的救急稻草。
他本来想着自己暗中寻一寻。
她一个女人,藏不住那么多东西。
哪里会没有一点痕迹?
可这次,他很是诧异,清绥没一点动静,没出去查看过财产,也没动用过大笔银子。
他甚至趁着清绥不在府上,翻了她所有的东西。
除了衣物和日常戴的首饰,整个房子翻遍了,没有线索。
更尴尬的是,他正翻找,清绥突然出现在门口。
静静看着他,不知看了多久。
看得李嘉狼狈不堪。
“王爷在寻什么?妾身帮你一起寻。”
李嘉看看她,与她擦肩而过,挑帘出去了。
清绥一人站在光影中,心内生出一片荒漠。
他要好好与她商量,她不会看着自己的男人走到绝境上去。
可他偏用最伤她的办法来对她。
从头到尾,他不和她说一句话。
这种情况随着前线打了胜仗,到达顶点。
府里冷清清的,李嘉几乎不在房中出现。
有时清绥不知他是在书房,还是跟本不在府里。
所有女人跑得跑,躲的躲,院子都废了。
只有她住的这个院子有点人气。
府里的仆人原来几百号,如今明显少了许多。
一切痕迹都表明,李嘉走投无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