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彻底失宠,让绮春放下心。
看来新晋的那些秀女,也并没有让李仁上心之人。
至于曹嫣,入宫这么久还未承宠。
绮春自认为了解李仁,到此时仍然认为李仁的心全部放在国事江山上。
女人,不过是他繁忙生活的调剂。
她得示弱,如从前有王府时,哄好李仁。
图雅之事,是她的错,但总还可以弥补。
只要她姿态足够低,万万别像从前的贵妃曹元心那样,在帝王面前执着自己的骄傲,总还有转圜的余地。
这日她提了自己亲手制的小食,前往英武殿。
没有台阶,得自己找台阶。
秋官儿再次回到这个权力中心,见了皇后,赶紧请安问好。
“本宫为皇上亲手做了他爱吃的点心,请公公代为通传。”
秋官儿低着头,应道,“皇后娘娘稍等,奴才这就进去。”
绮春无声暗笑,怎么秋官儿看着像心虚似的。
不多时秋官儿便出来了,面露难色,“皇上这会儿没功夫,说皇后有什么东西交给奴才,谢谢皇后一片心意。”
“那劳烦公公告诉皇上,汀兰殿炖了人参乌鸡汤,若是皇上得空,来汀兰殿用晚膳吧。”
秋官儿弯着脸应道,“是,奴才定然把话传到。”
绮春赏了秋官儿一锭银子,才离开。
走到半道,突然想起家中小侄女的婚事想请皇上指婚,便又调头回来。
门口只有侍卫守着,秋官儿不知所踪。
她走至门口,还未开口,却听窗内传来一声浅笑,如银铃一般,带着未经世事的少女特有的娇嗔。
“皇后娘娘手好巧啊,做的糕点又精致好香甜,万岁怎么不尝尝?”
“朕在王府吃过许多,已经吃腻了,你觉得好吃,都赏你。”
“谢万岁,那皇后的心意不是白费了?”
“你觉得好吃,便不白费,别攀着朕的手臂,朕没办法写字了。”
“我就要攀着,我喜欢皇上,皇上喜欢嫣儿吗?”
“喜欢的。”
“那皇上给嫣儿什么位分?”
“你想要什么位分?”
“嫣儿才不在意位分,只要日日陪着皇上就很高兴,皇上的眼睛生得最漂亮,我喜欢皇上看着我,您看看嫣儿,看看呀……”
绮春如被一桶冷水兜头浇下,从头冷到脚。
深深的无力感袭上心头,是不是不管她多么努力,李仁都揪着从前不放?
她和李仁感情的裂缝再也缝补不上了?
嫣儿?
曹嫣!曹家耍的好把戏。
完全的阳谋,把曹嫣明着送给皇上,不避着她这个皇后。
然后让另一个倒霉替死鬼迷惑李仁,让曹嫣落空,同时被迷惑的也有自己这个皇后。
以为青禾才是那个该对付的对手。
曹嫣反而被忽略了。
之后便是长长一段空闲时光,李仁不想理会任何女人。
给了曹嫣足够的时间钻空子。
等自己这个皇后发现时,为时已晚,听里头的情形,曹嫣已然得了圣宠。
李仁很喜欢她呢。
不然不会允许一个女人在他处理朝政时,待在身边,还不停打扰。
徐绮春怒火之下是深深的震惊与警惕。
很快就压下了嫉妒之意。
后宫的争斗不过是朝堂争斗的延伸。
是徐曹两家的武将之争。
她很快镇静下来,待秋官儿回来时,一见绮春便露出一脸懊恼的表情。
“皇后娘娘。”他带着被揭穿小把戏的谨慎。
“公公代本宫通传,说本宫有事需向皇上禀报。”她没半分不悦,“公公不必为难,有些事,本宫知道不怪你。”
秋官儿长出口气,“多谢娘娘体恤。”
“怎么不见百福?”
“百福在内伺候,我在外面守着。”
绮春不动声色,却已听出秋官儿语气中些许无奈。
他伺候太上皇直到太上皇驾鹤西去,回来,却已不是新皇最信任的大太监。
百福倒占了先。
他并不知晓,秋官儿是桂忠心腹,故而很得李仁信任。
他只当自己被人顶替了。
绮春塞了一锭小小金锞子,“多谢公公为本公跑腿。”
秋官儿顺势收下,进去不知怎么说的,李仁终于肯见绮春了。
绮春进入殿内,走进偏殿,这里摆着一张大大桌案,旁边摆了龙床,供皇上午休。
床上的被子是乱的,没叠起。
那必是才弄乱的。
一个少女穿着薄薄的裙子,站在桌案旁。
她的眼睛狭长,不笑的时候,带着些许狡黠,看人时大胆而直爽。
与绮春对视也毫无惧色。
绮春走到李仁面前,少女便在原位上行礼,口中道,“皇后娘娘金安。”
“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绮春没理会少女,先向李仁请安。
“都起来吧,皇后坐下说话。”
年轻的帝王坐在桌案后,桌上的折子歪着,砚台里的墨已经干了。
绮春叹口气,终是自己大意,才叫曹家人钻了空子。
她回了指婚之事,徐家一个侄女说给了吏部尚书的孙子。
这样显赫的家世请皇上指婚倒也无妨。
李仁应下。
绮春没多说话,行礼离开,回到汀兰殿叫人拿来记档查看。
才晓得自己这些日子只顾盯着青禾,怕她再翻出什么浪,记档显示皇上没闲着。
这个曹嫣才是当前最大的对手。
光是那双眼睛的眼神,就让绮春不悦到了极点。
如此大胆,如此……勾人。
……
绮春的猜测不是空穴来风,曹家再次起复,如同惊弓之鸟。
送了不少宫女与秀女,其中青禾与曹嫣皆是有意安排。
曹嫣才是曹家人重点培养的对象。
李仁做亲王时钟情图雅,是人尽皆知之事。
只寻生得像的女人送到李仁身边,落了下乘。
神韵相似是中乘,上乘,要性格相似,让皇上一见心生亲切。
万万不可只图样貌。
新君不是好色的帝王,只是皮囊,便不可长久。
投石问路,青禾是投出去的那颗石子。
的确只得了短短的宠爱。
曹嫣这时才出现。
曹家选人时,直接选了性格大胆直率的姑娘,性格学不来,选就选这样的人。
再训练些技能,培养其爱好。
曹嫣身为曹家女,本就偏武,她擅长骑射,爱说笑却不莽撞。
很合适送到李仁身边。
事实证明曹家人这次的功夫下对了。
曹嫣送出一条重要消息,说皇上很忌惮徐家功高震主,说皇帝打算把徐从溪调去边关,又怕徐忠不乐章。
从溪一条腿已经坏掉,若是拒绝调动,也属正常。
可从溪安上义肢后,对于武功是不肯懈怠的,日日吃住在军中,和士兵打成一片,他早已褪去青涩,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李仁从不欺骗自己,他不得不承认,若图雅爱着从溪,那也是应当的。
从溪的英俊带着煞气,震人心魄,他强健的体魄,也配得上“柱国将军”的称号。
徐家不止一个从溪这样的儿郎,既可为国所用,又叫李仁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