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浓,华灯璀璨。
宁韵独自走在夜色里,漫无目的地闲逛,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千倾辞的身影。
他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不知不觉地,来到一处僻静的路口。
眼前是一座台阶,向上延伸,通往黑暗。
宁韵停下脚步,犹豫片刻,慢慢拾阶而上。
黑暗中,仿佛有双眼睛静静注视着他。
最后一级台阶上,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微风吹过,撩起她的发丝,露出那张雪白精致的侧脸。
灯光照在她身上,她像是镀上一层微光,美得不真实。
宁韵停下脚步,就那么愣愣的看着她,心跳也不自觉的漏跳,喉头有些发紧。
“姐……姐姐?”
有些不确定的喊着……
而千倾辞没有出声,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晚风吹拂着她酒红色的衣裙和散落在披肩的长发,那姿态完全不像是偶然路过,倒是在这里等待了许久。
不知过了多久,动了……她一步步走下台阶。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这寂寥的夜色中,格外的清晰,同样也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这是来自这片夜色,更是来自千倾辞本身的气场。
完成上级派发任务连忙赶回家,发现小韵并没有回来,又去医院并不在,便打开监控器发现他在漫无目的的走着。
脸色不由得一沉。
经过她推断,还有小雨的跟踪,提前来到这里堵人。
果然……
直到她停在他面前一步之遥,宁韵才闻到她身上那股清冽的、带着一点寒意的香气,不是香水,更像是雨后的青苔或雪松,冷而干净。
千倾辞的目光从他脸上逡巡而过,像是在检查什么,最后落在他微微敞开的领口,那下面,还藏着那个小小的、红肿的针孔。
“这么晚,”她开口,声音比夜风还轻,却字字清晰,“一个人,想去哪儿?”
宁韵几乎是下意识的偏头,想掩盖住脖颈。“没……没想去哪儿,就是走走。”
“走走?”千倾辞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眼底却没什么笑意,“从医院出来,走了快三四个小时,走到这片没什么人的老城区来‘走走’?”
姐姐知道了。
她一直都知道他的行踪。
这个认知不由得让他背后窜起一股凉意,
但不知为什么,他并不感觉到恐惧,而是感觉到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他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姐姐在跟着我?”
“担心你。”
千倾辞的回答理所当然。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脸色这么差,沈铃……还有妈妈,跟你说什么了?”
她的指尖停留在他的下颌,微微用力,迫使他更清楚地看向自己。“小韵,告诉我。”
宁韵张了张嘴,医院里母亲严厉的质问、沈铃挑衅的眼神、宁曦忧心忡忡的警告……所有话语在舌尖翻滚,最终却化作一句含糊的:“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累?”千倾辞重复了一遍,指尖下滑,落在他颈侧那个针孔附近,轻轻摩挲,“是因为这个,才累的,对吗?”
她的触碰让那片皮肤泛起细微的战栗。
宁韵想躲,身体却僵着没动。
“不是……”
“撒谎。”千倾辞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怜惜的叹息,“小韵,你总是学不会对我撒谎。”她凑近了些,呼吸拂过他耳廓,“那个药,只是让你好好睡一觉。你睡得不踏实,总做噩梦,我看着心疼。”
她的语气很真诚,带着浓浓的关切,几乎要让宁韵相信,那真的只是一针无害的安眠剂。
可是颈间的刺痛……醒来后,那种无力的感觉,无一在无声的反驳着什么?
“姐姐,”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你……到底是什么人?”
千倾辞的动作顿住了。
她看了他几秒,忽然轻笑出声,“我是什么人?”
她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双臂环胸,歪着头看他,“我是千倾辞,是你的姐姐,是你……未来的妻子。这个答案,够清楚了吗?”
“妈妈说你……”宁韵艰难地吐出那几个字,“……是杀手。”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下来。
千倾辞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不是被揭穿的慌乱,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厌倦的平静。
“哦?”
她挑了挑眉,“她还说什么了?说我危险,说我心理不正常,说我配不上你,让你赶紧离开我?”
一句又一句,像冰锥一样,扎在宁韵心上。让他无法去否定,因为他母亲说的,和此刻她复述的,几乎可以说是大差不差。
“你看,”千倾辞又笑了,这次的笑里带着浓浓的嘲讽,不知是对宁幽儿,还是对她自己。
“她把我调查多么仔细。但最后一点……配不上你?”
她摇了摇头,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配拥有你。也没有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她上前一步,重新拉近了距离,伸手捧住他的脸,力道不容挣脱。“小韵,看着我。你相信她,还是相信我?”
宁韵被迫望进她的眼底。那里翻涌着太多他看不懂的情绪。
偏执、占有……,还有深处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脆弱?
不由得让他的心猛然一揪。
“我……”
他很想说,我不知道,我相信你,但我害怕。
但挂在嘴边的却变成了,“我相信姐姐不会伤害我。”
听到这话,千倾辞眼底的冰冷,瞬间裂出了一条缝,透出了一点微弱的光。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闭上眼,长长地、近乎贪婪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他气息牢牢锁入肺腑。
“乖~”
她喃喃道,像在哄一个孩子,“记住这句话,永远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