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姑母，你根本不会管我，对吗？”
沈青悟执着于想要得到一个答案，尽管答案不是他喜欢的。
他身上有着少年郎特有的执拗。
陈观楼揉揉眉心，“你所有的问题都是如果，为什么一定要假设？不如问一点实实在在的。”
“你关心我吗？”沈青悟执着地问道。
陈观楼斟酌了一下，“还是关心的。只是达不到你想要的那种关心。若有一天，有人欺负你，我肯定替你出头，帮你找回场子。若是有一天，你想走仕途，我也会帮你打点好各路关系。若有一天，你财路不丰，我肯定不会吝啬钱财支持你。这样的关心，够不够？”
沈青悟垂首，此刻，他心头有种奇怪的感受，酸酸的甜甜的，他也说不明白。觉着委屈又觉着高兴。
“你和姑母，你们会一辈子在一起吗？”他好奇问了一句。
陈观楼朝静妃看去。
静妃主动说道：“不会！待我人老色衰，我们会分开。”
沈青悟替她抱屈，“你为何如此委屈自己？”
静妃轻笑一声，“这不是委屈。人生必须有取舍。你父亲是武者，而且品级很高，驻颜有术。我可不想鹤发鸡皮跟他站在一块。就算他能接受，我也接受不了。人生要活在当下，当下我跟你父亲在一起很快活，足矣！至于将来，不强求！”
陈观楼表态，“我全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王爷知道我的身世吗？”
“不知道！我也不会让他知道。就算有一天他猜到了真相，他也不会捅破这层窗户纸。”
瑞王毕竟生在皇家，处境也挺尴尬。虽然年纪尚小，但已经初露城府，绝不会像沈青悟这般委屈抱怨。
纵然猜到了真相，他只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一切保持不变。
沈青悟捂着脸，“我不知道以后该如何面对王爷。”
一想到表兄弟变成同父异母的兄弟，他感到心虚。自己的出身不够光彩，玷污了瑞王的名誉。
静妃叹了一声，“你不必心虚，更不必羞愧。一切因果，我和你父亲一起承担。王爷若是追究，也只会追究我们。”
陈观楼干脆说道：“我已经在城里给你置办了一栋三进宅院，你随时可以搬进去居住。这几年，你姑母也给你置办了一些产业，足够你一辈子吃香喝辣，不必为钱财发愁。所以，就算有一天，瑞王得知真相，你若是感到难堪，搬出王府即可。”
沈青悟张嘴结舌，他年纪尚小，想不到那么长远。
不过听到父亲说，已经给他置办好了宅子，瞬间就有了底气，如释重负。
他并不是没有去处的孩子。
他还可以依靠生父。
他可以自立！
“王爷对我挺好的。”他小声替瑞王说了一句公道话。
静妃闻言，心满意足。两兄弟感情好，比什么都强。
陈观楼郑重其事告诉他，“我是你的退路，你只需要记住这一点就行。另外，我希望你不要记恨你姑母，她也是不得已。你了解过沈家的过往，就能理解你姑母的执念。
她把你生下来，并用心培养你，是希望你能担起沈家重担，将沈家血脉延续下去，让沈家重新走上朝堂。所以，你不要自怨自艾，更不要自暴自弃。你的身份没有任何问题，只要你用心读书，考取功名，其余是的事情，我和你姑母自会替你解决。”
“若我考不上功名，你们会失望吗？”
“实在是考不上，我帮你在衙门寻一门差事，你可愿意？”陈观楼随口问道。
“自然是愿意的。”沈青悟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你放心，我会好好读书。不会因为你能替我谋划差事就懈怠。”
“你能这么想，甚好！”陈观楼满意点点头。
这个儿子还是有可取之处。
“要不要出去走走？”他主动提出邀请。
他看得出来，当着静妃的面，孩子有些话说不出口。
沈青悟先是征求静妃的意见，得到同意后，才点头应下。
陈观楼对静妃说道：“我带他出门散散步，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你不必等我们。”
“尽快回来，不要跑远了。”
“跑不远。就在京城周围随便逛逛。”
说罢，陈观楼提溜着沈青悟的衣领，带着人一跃而上，眨眼功夫，人就不见了。
沈青悟第一次被人带着飞，真的飞，惊得大叫出声。
陈观楼直接封了他的喉咙，免得叫坏嗓子。
他们直奔城外，随便选了一处山头，他才叫孩子放下。
居高临下，俯瞰大地，京城远远在望。
“现在感觉如何？”
西北风刮在脸上生痛。
沈青悟张嘴吃了一口寒风，浑身一激灵。
“父亲平日出门，都是飞来飞去的吗？”
“当然不会。平日出门，都是走路。我是天牢狱丞，当差期间，要做符合身份的事。”
“父亲也在乎身份？”沈青悟略带挑衅的问道。
陈观楼轻笑一声，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沈青悟想要躲开，不许他摸头。结果发现无论怎么躲，父亲的大手都稳稳地落在他头顶上。
他气恼，板着脸不做声。
“身份这东西，该在乎的时候还是要在乎。毕竟我们都生活在红尘俗世。人世间就是由一个个拥有各自身份的人组成。就连动物，也有各自的身份，蚁后，工蚁，蜂王……”
“所以我的身份只能是沈家子？”沈青悟仰着头问他。
陈观楼轻笑一声，“你想做陈家子？”
“不行吗？”沈青悟低着头，有点委屈。
陈观楼揉揉他的脑袋，“你扪心自问，这些年，你姑母对你好不好？有没有尽到身为母亲的责任？你忍心辜负她，让她失望吗？”
“我不忍心！可我也不甘心！”沈青悟很坦诚，笑脸憋得通红，有些话他藏在心里头很久了，不吐不快。
“沈家败落，如今就剩下我，还有养母，以及小叔。可是小叔是个太监。陈家则不一样，豪门世家，侯府，说出去都倍有面子。沈家却什么都没有。我想要更好的，回归父族，有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