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顾初没有立即回答。
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曲陌。
“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不，我很惊讶。”
曲陌摇头，“地境六品打到 5 层，地境三品打到 7 层。”
“这种战力的跨越，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艺术。”
“怎么能不让人惊讶呢？”
“可是你的表现，倒是非常淡定。”
“伊姑娘，惊讶不一定要写在脸上。”
“另外……如果我是第一次见，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但是已经见过了，再见应当是以欣赏的姿态去看。”
曲陌张开手，闭上眼睛。
像是很享受的样子。
杨顾初确实感觉到有些疑惑。
“不是第一次见？你还从哪里见过吗？”
曲陌猛然睁开眼睛。
微微低头，显得有些兴奋的样子。
“伊姑娘，难道你不知道吗？”
“我想所有的级别较高的武者应该都知道才对。”
“……”
听到曲陌的话，杨顾初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杨顾初啊！”
“就是那个看起来来自于世俗的杨顾初！”
“黄品对战天境不落下风！”
“据说这次采购秘境当中，他的战力已经能够对抗五境强者了。”
曲陌表情激动，但叹了一口气，似乎又有些遗憾，“早知道他会出现，我就应该去彩国秘境的。”
“对了伊姑娘，你这次是不是进入了彩国秘境？”
“听说桃花岛的吕薇把杨顾初的战斗影像录了下来，能不能帮我找到她？”
“我愿意出任何代价，买她手中的一手资料？”
说话间。
曲陌已经贴的杨顾初比较近了。
杨顾初急忙推开他。
“额……这种事情以后再说。”
“话说我们之间的赌约的确应该结束了。”
“现在看来是我赢了。”
“还记得我们之间的赌约吗？”
“……”
曲陌一怔。
收回原本激动的表情，变成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他拿起墨扇。
暗暗点头。
“我曲陌说一不二，既然输了，自当履行诺言。”
“那你……”
“你且看好！”
曲陌直接跃向空中。
大手一挥，天空当中，一幅由能量构筑成的图纸摊开来。
曲陌这突然的动作吓了杨顾初一跳。
众人也是一下子就被吸引。
“喂喂喂，九渊圣地的曲陌准备干嘛？”
“这是什么东西？纸吗？”
“他手上拿笔了，他难不成准备在这里作画？”
“对了！”
突然有人反应了过来。
“赌约！他和那个伊姑娘的赌约，如果伊姑娘输了，需要挖掉自己的双眼。”
“而他输了，则是要用自己的血做一幅万里江山图！”
“如果鬼兽塔没有问题，那么白果的确闯过了第 7 层。”
“他们两个赌的是沐清灵和白果两个人，能闯过的最高层是多少。”
“曲陌猜的是 4 层，而伊姑娘猜的是 7 层。”
这里之所以聚集这么多人，也正是因为杨顾初猜的是 7 层。
所以所有人都想看看，为什么。
但是没有人想到，最终真的就定格在了 7 层。
“我去，这么看，这个伊姑娘好像有点东西。”
“难不成她们认识，伊姑娘知道些什么内幕吗？”
“不清楚。”
“不过无论如何，还是曲陌输了，按照沐清灵的标准，都是曲陌输了。”
“所以……曲陌是真的准备用自己的血做万里江山图吗？”
“这得耗费多少血啊？”
“……”
……
天上的纸是由曲陌身上的灵元气凝聚而成的。
乍一看像是一片白色的天幕。
而此时，又有不少人过来。
“你这家伙，过来也不先说一声。”
“嗯？这是准备干什么？”
天空当中，龙大爷带着九叶赶到。
九叶的存在感算是相当的高了。
众人闻声，在看到九叶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
九叶的美丽哪怕是女生都不能抵挡。
所以在踏入太夷的第一天，很多人就已经知道了有琴九叶这个人。
“是有琴家的人来了！”
“好美啊……”
二人来到杨顾初的身边。
龙大爷对着他道。
“我是想让九叶休息休息，本来想着快点参加了之后回去。”
“没想到遇到了一些事情。”
他有些无奈地看着天空。
你要曲陌那么多血干什么？
他只需要一滴呀。
曲陌搞得这么兴师动众，说真的，杨顾初多多少少有些尴尬。
“他这是干什么呢？”
龙大爷询问道。
杨顾初一脸无语：“很显然，画画。”
“为什么要画画？”
“……”
……
曲陌还未来。
还有人陆陆续续赶来。
“你们快看，三级世家，听烛家，那个就是听竹家的第一天才，听烛炽一吧，长得好帅呀！”
“而且为人也很可爱！”
“我劝你别当面阴阳他。”
“……”
听烛家的人穿的衣服比较统一。
外面都穿着一件比较飘逸的外套。
外套周边有着黑色和红色相间的火焰纹路。
看起来很有范儿。
三级世家是上层世家。
出现不少人直接让出一条道路来。
落到地面。
听烛炽一环顾了一圈，最终目光看向了台上角落，世俗的队伍。
低眉，气场显得有些阴沉。
“看吧看吧，果然听烛炽一对世俗没有好脸色。”
“也不知道这次太夷盛会会不会使绊子。”
“……”
当然听烛炽一只是看向那个方向。
也没有再做其他的事情。
太夷玄家的人将他们领向特殊的通道。
听烛家众人是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所以才过来看热闹。
没有立即进入鬼兽塔里面。
听烛炽一酷酷地双手抱胸。
面无表情。
而其他人则是十分激动。
“你听说了吗，看，就是那两个女孩子，他们两个地境的修为是真的！”
“快看快看那边的榜单，真的，一个打到了 5 层，一个打到了 7 层。”
“天呐，好想过去和她们认识认识！”
旁边的人讨论。
被听烛炽一瞪了一眼，急忙闭上了嘴。
“你们快看，又有人来了。”
“那是……三级世家药王庄胡家。”
“和他们一同过来的，同样是三级世家的司空家。”
“等等，那不是二级世家龙空家吗？”
“还有二级世家花家！”
“不止！后面还有！”
“这些上层世家怎么都在这第一时间过来了？”
“……”
原本站在下面场地密密麻麻的众人，急忙朝着四处散开。
来的全部都是上层世家的人。
现在还算不得特别晚。
才刚刚过了10 点。
要知道，今天的积分定榜赛会持续到晚上的 12 点钟。
在这期间内都可以进行挑战。
可是现在这么多世家突然一起过来。
这件事情非常诡异。
除了上层世家之外，中层世家的人也来了许多。
下方的广场上，很明显是站不了这么多人的。
哪怕站得了，这些顶级高手也不可能像看热闹的普通群众一样挤在那里。
他们并不是直接飞过来的。
基本上是乘坐着特殊的飞舰。
飞舰转换，在天空当中形成简易的平台。
从四处散开。
没有争抢，非常有序地找到座位。
然后静静地等待在那里。
“不是吧，没想到居然能够看到你曲陌作画？”
“哼。”
众人正震惊之时。
人未到身先到。
天空当中两人脚踩着一片透明的叶子。
悬浮在距离曲陌最近的地方。
“那……那是？”
“素问、还有雨未央，他们是天山圣地这次参加太夷盛会的人员。”
其他的家族可能没有那么关注。
不过两大圣地的人，所有人都知道。
天山圣地这次派出来参加盛会的一共就两个人。
素问和雨未央。
而九渊圣地更加夸张，只派了一个人参加，便是曲陌。
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也来的这么早。
“不对，不应该。”
“没道理他们这么多人都一起过来，肯定是因为些什么事情。”
“是因为他们两个人的赌约吗？”
不少人疑惑。
古世家的人，什么没有见过？
特别是强大的古世家。
中上层古世家的人基本上也都来了。
说是为了见证两个人的赌约，这未免有些太扯淡了。
“我们为什么要过来呀？哥。”
听烛家。
听烛炽一的妹妹听烛明儿询问。
他依旧保持着双手抱胸的动作。
缓缓开口：“曲陌乃是九渊圣地，当代天赋前十之人。”
“极其神秘，不知御神，不知能力。”
“他唯一展示过的，便是自己的画技。”
“啊？哥哥，你的意思是，我们仅仅是过来看他画画的？”
听烛明儿表示没劲，“咱们什么样的画没有看过，还要专门跑过来一趟？”
“他的画不是普通的画。”
听烛炽一伸手敲了敲她的脑袋，抬头道，“他的画能够引动天地异象，画中附带天地法则与规律。”
“而且不是属于他的，是由天地汇聚。”
“虽然不清楚他为什么能够做到这种程度，但是在他画画之时，却能够同步感知天地法则与规律。”
“你可以理解为这是一场法则与规律的洗礼！”
……
杨顾初站在下方。
默默听着众人的谈话。
他总算是知道了为什么现在这么多人汇聚在这里了。
他抬头。
“没想到是这个样子，早知道这么大的动静，还是只要你的一滴血就好了。”
“啧。”
不过这件事情已经无可挽回。
虽然和曲陌认识的时间不长。
不过杨顾初能够感觉得到，曲陌内心好像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偏执。
他决定的事情，就没有人可以阻止。
而现在，他已经开始了。
曲陌立于高空。
空中的风忽然停了下来。
他周身百丈之内，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
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人，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他屏气凝神。
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流转，身体也开始变得白透起来。
仿佛他体内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某种即将燃烧殆尽的光。
他抬手。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墨笔在他指尖转动。
停下，笔尖朝下。
悬停在白色天幕的正上方。
墨笔的材质看不分明，似玉非玉，似骨非骨。
笔杆上隐约有暗金色的纹路在流动，像是活物的血脉。
一滴血从他指尖渗出。
那滴血不是寻常的红色。
它在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灵元气就疯了。
灵元气几乎是用一种倾泻的方式涌出。
不过曲陌毫不在乎。
血滴落在笔尖上，被墨笔吸了进去。
笔杆上的暗金纹路骤然亮起，像是被点燃的引线，从笔尾一路烧到笔尖。
他深吸一口气，挥动右手。
天幕之上，落下了第一笔墨色。
那不是画出来的线条，而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
墨色落在白色天幕上的瞬间，像是烧红的铁落在冰面上，发出“嗤”的一声。
白色的天幕在那一笔周围剧烈地震颤，仿佛承受不住这一笔的重量。
不，不是仿佛。
是真的承受不住。
以那一笔墨色为中心，白色的天幕上出现了裂纹。
裂纹不是向四周蔓延，而是向天空之上蔓延。
天幕上方的虚空，真的裂开了。
那些裂纹不是物理的裂缝，而是空间本身的褶皱。
灵元气从裂缝中倾泻而出，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灌入那一笔墨色之中。
见到这一情形，周围不少人看呆了。
“我去，这……这是什么？”
墨色开始生长。
它不再是平面的线条，而是从画卷上站了起来。
不是幻觉，在场众人看得清清楚楚。
墨痕脱离了二维的纸面，在空气中凝聚出立体的形态。
是山根的轮廓，沉在画卷的最底部，像是从深渊中探出的脊梁。
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
不，震动不是从脚下传来的。
而是从每一个人的骨血深处传来的。
那种震动有特定的频率，低沉、缓慢、沉重，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翻身。
听烛炽一猛地睁大了眼睛。
他感受到了一种压迫。
不是灵压，不是气势，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就像是一个凡人站在万丈高峰的脚下。
抬头仰望时，山还没有压下来，但山的重量已经压在了心头。
“山岳，镇之规律。”
听烛炽一呢喃出声。
他也只是听说过，从未见过。
既然他的作画当中蕴含着法则与规律。
本来以为会循序渐进法则先出现。
听烛炽一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是规律先出现！
此刻所有人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
那是山。
不是某座具体的山，而是“山”这个字诞生之初所指向的那个东西。
是天地开辟以来所有山脉的共同魂魄！
曲陌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但更多的是某种近乎燃烧的专注。
他没有看下方的观众，没有看那些悬浮在空中的世家平台，甚至没有看自己手中的笔。
他只看着那幅画。
第二滴血从指尖渗出，比第一滴更慢，更浓稠。
血珠悬在指尖的瞬间，周围的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像是什么古老的东西被唤醒了。
墨笔落下，这一次是横。
横贯画卷中央。
那道墨痕出现的瞬间，天空中真的传来了水声。
不是幻觉，是真实的水声。
哗啦！哗啦！
像是有一条大江在头顶奔流。
在场的人下意识抬头，头顶只有天空。
但他们分明听见了浪花拍击礁石的声音，听见了水流冲刷河床的声音，听见了千帆过尽的号子声。
墨痕在画卷上流动。
不是笔墨的晕染，而是真的在流动。
横贯画卷的墨线像是活了过来，它开始在群山之间蜿蜒、转折、奔腾。
绕过山根，穿过峡谷，在平原上铺展开来，最后消失在画卷尽头的一片留白之中。
江河成型的那一刻，水汽弥漫开来。
“水之法则……”
药王庄胡家的老者手指微微发抖。
他活了两百三十年，见过无数天材地宝，见过无数天地异象。
但他从没见过有人能这样触碰法则。
不是参悟，不是借用，而是直接把法则画出来。
“这就是圣地的天骄吗？”
“圣地底蕴难以想象……”
……
曲陌没有停。
他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起来。
但他的手稳得像一座山。
第三笔。
这一笔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
笔尖在天幕上轻轻一点，然后向上一挑。
动作快得像蜻蜓点水，但效果却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云雾。
群山之上，云雾凭空而生。
不是慢慢聚拢，而是炸开的。
像是有人在一瞬间往画卷里投下了无数颗云雾的种子，它们在同一时刻生根、发芽、绽放。
云海翻滚着从山峰之间涌出，填满了所有的山谷和沟壑。
云不是静止的，它们在流动，在翻涌，在变化。
时而像奔马，时而像巨龙，时而像垂钓的老者，时而像浣纱的少女。
云海之中，有电光一闪而逝。
紧接着，雷声从天幕深处传来，低沉而悠远，像是大地的心跳。
曲陌的身体晃了一下。
很细微的晃动，但杨顾初看到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血有些不对劲。”
“三滴精血也不可能呈现出这样的状态。”
龙大爷闻言摇头笑笑。
“这可不是三滴精血这么简单，属于是生命本源！”
“？！”
此话一出，杨顾初愣住。
他抬头看着曲陌。
古人曲陌这个家伙和一般的人不一样。
他们两个人的赌约是用血去画画。
按照曲陌这个家伙的修为来说，就算是取一吨的血都不会有什么事。
因为血再生的速度完全跟得上。
但是精血和生命本源就不一样了。
“他为什么这样做？”
杨顾初不解。
不过天空当中的曲陌并没有停下。
墨笔再次落下。
这一次是散笔，笔尖在天幕上飞快地点动，像是在撒豆子。
那些墨点落在画卷上的瞬间，开始生长。
一棵棵树从山腰上拔地而起，亭台楼阁在江畔凭空浮现，飞鸟的剪影从云层中穿过，走兽的身形在密林中若隐若现。
这不是在画画。
这是在创造世界。
随着生命的种子在画卷上生根、发芽、生长，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完成了从无到有的全过程。
“轰！”
狂暴的能量瞬间从画卷当中爆发出来。
朝着四周扩散。
一道道能量像是经文一样，围绕着整个壁画旋转成一个似龙卷风的铸星能量体。
“法则共鸣！天地共鸣！”
“规律汇聚了！”
世家当中，有些人忍不住惊呼。
“来了来了，法则之力和规律的力量都来了！”
“所有人准备感悟！”
“这里的法则之力和规律都是安全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
二级世家龙空家的一位长辈对着周围的人喊道。
龙空世家。
是依附于九渊圣地的。
自然知道九渊圣地里里面的一些秘密。
见此情形，其他世家的人也立马让他们开始感悟。
天境之后，最重要的就是规律。
而规律要比法则难修炼千倍万倍。
这也是为什么天境的战力远超地境。
哪怕是地境巅峰。
有一个非常常规的说法。
那就是对于天境的人来说，黄品、玄品、地境是同一个境界。
因为都是可以随意碾死的存在。
天地之间有一些神奇的地方，是可以形成一些天地法则的。
但是规律这种东西却很难形成。
形成了也很难稳定的存在。
所以碰到天地间的规律，大部分时间都是运气。
而现在却有一个稳定能够感悟的时间。
众人当然要抓紧。
这次参加太夷盛会的人当中，除去天境的参赛者。
还有许多是过来观看太夷盛会的人。
地境的也有不少。
法则对于地境的作用就不用多说。
那些人看到古世家的人，一个个都开始坐下来修炼了。
也都跟着如此。
寻常要进入抓取了法则的家族特质秘境需要消耗大量的资源。
现在能够免费，众人自然乐意白嫖。
玄品当中修为较高的，也能够通过这次法则洗礼，增加对法则的亲和度。
等到了玄品巅峰之后，领悟法则的机会会大大增加。
曲陌在最中心张开双手。
手中的鲜血不停地挥洒。
而此时，旁边的众人全部都在原地坐下，闭上眼睛。
开始感悟这一场人为创造出来的修炼机缘。
不过五境以上的高手却并没有参加。
五境之后可以说，没有办法再依靠外力了。
所有的一切，都必须自己感悟。
他们现在主要起到一个护法的作用。
看着天空当中的曲陌。
杨顾初却是眉头紧皱。
很奇怪，哪怕说曲陌偏执都很奇怪。
“做到这种地步，曲陌，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