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隐线提起的木偶,它的行动是僵硬的,嘴巴咔嚓咔嚓的打颤,发出极为诡异的笑声。
他的名字叫做法洛,男,39岁,无业,在家,靠着父母留下的遗产生活,父母已经死了,父母死的很惨,死于一场车祸。卡车碾过了他们乘坐的出租车,车上的三个人全部都死了。法洛继承了父母为数不多的遗产,终日宅在家里制作人偶。法洛是一名工匠,他很喜欢制作人偶,过去他制作出的人偶,会被父母拉出去售卖,能够因此赚到一些钱。
现在他制作的人偶父母不会再拉出去售卖了,他的父母没了,那些人偶就堆积在家里,越堆越多。
人偶是由铝制造成的,很轻,容易遭到损坏。人偶的皮肤上面刷着黄色的油漆,关节之处用钢钉连接,钉帽显露在皮肤表面,让人们知道那是一具人偶,而不是真正的人类。人偶的脸是圆的,鼻子很长,无数条隐线从身体各处延伸出来,拴在一个可以自由闭合和打开的十字架上面,那是操控人偶的装置。用它拽着隐线,人偶就会向前移动;将它固定好,通过手掌有规则的拨动隐线,人偶就会产生相应的动作。
法洛是个地道的工匠,他对制造人偶有着狂热的执着,这可能是源自于他小时候的经历。当时,约克城的游乐场里有着顶级的马戏团,马戏团每到午夜时分,就会表演精彩的人偶剧,是恐怖剧,吓得法洛一宿宿地睡不着觉。不知道是否是因此产生了阴影,让法洛对于人偶产生了强烈的执念。那以后,他开始央求父母给他购买人偶纪念物。岁数大一点了,又开始尝试在家里制作相同的人偶。
制造人偶之前,法洛需要先精心打造一个人偶的模型,那模型基本上就是仿造人体的构造,但又有所不同,模型的打造耗费了法洛很多的心血,是他自己一点点的研究和打磨出来的。制造人偶的时候,法洛会先用一口燃烧的炉子,将炉子里的火加热到极高的温度,用火焰来融化铝。得到铝的方法很简单,主要就是易拉罐的收集,大量的易拉罐融化后就会产生液态的铝,过滤残渣就能够使用。这样就让成本大大下降,当铝融化变成液体以后,就将它灌入人偶的模型内部,灌满之后就将模型封紧,过一段时间等到温度冷却,再将模型打开,一个完整人偶的框架就出现了。
然后就是在人偶的关节处钉上钉子,在人偶的身上连上隐线,在人偶的肌肤上刷油,一步步的完成,崭新的人偶就出现了。
在父母死后,法洛的家里堆积了越来越多的人偶,他从网上购买了大量的二手易拉罐,那些易拉罐直接送到他的房间门口,法洛签收就可以了。所以除了人偶之外,法洛的家里最多的东西还有易拉罐,很容易就会被踩扁的易拉罐。
法洛整天和人偶们生活在一起,父母的死去并没有令他太过悲伤,但他有的时候会哭,莫名其妙的哭泣,好像是忽然之间产生了伤感,但是大多数时候是正常的。
单调的日子过了好久好久,直到某一天,房间之中彻底被人偶填满了,炉子燃烧产生的烈焰和高温,将周围的人偶融化成了液体。那是必然的,太多的人偶无处安放,最后就只能被放在炉子周围,法洛一心只想制作人偶,压根不会去考虑其他事情。
就那样,危险毫无征兆地降临了。围绕着炉子的所有人偶全部融化成了液体,而法洛一心扑在人偶的制造上面,并没有察觉到周围环境的改变。
那些液体的铝浆越来越多,形成了连锁反应,导致更多的人偶消融在其中,最后将整间屋子都围绕了起来。
当法洛终于意识到了危险的时候,他的双脚已经被铝浆融化了,身体失去了脚的有力支撑,栽倒在铝融化产生的僵硬之中,逐渐下沉,直到被铝浆彻底吞噬。
那是一种堪称绝望的死亡方式,对法洛来说,死亡的过程绝对是痛苦的。
他以人类的身躯,感受到了易拉罐在高温下融化的痛苦。但他并没有因此死去,他以人偶的样子活了过来,变成了一只彻头彻尾的人偶,被隐线操控的人偶。隐线从身体各处延伸出来,在虚空的深处隐没不见,仿佛是被恶魔操控的提线木偶。
法洛推开房门走了出去,他有着一人多高,僵硬的行走,两只眼睛眼睫毛很长,同样是融化的铝铸造的,其中透露出幽幽的光。他走到大街上,怪异的行动立刻引起了身边人的关注,法洛朝着大胆的停留在原地拍照的女人走了过去,开口说话的嘴巴,如同上下颚正在持续的打颤,除了正常的音节之外,还发出难听的噪音。
“你……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吗?”
“你还会说话呢!我必须记录下来,全部记录下来,这真是太神奇了,你是怪物吗,还是造物主的奇迹。”女人持续地用手机拍摄着法洛。
“你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吗。”法洛又一次提问。
“喜欢,喜欢,太喜欢你了!这些照片一定能够卖很多钱。”女人兴奋地说。
“我也喜欢你。”蓦然间,法洛忽然张开了双臂抱住了眼前的女人,他的身体看上去非常的脆弱,但是当他抱住女人的时候,女人却无力挣脱,女人开始感到恐慌了,对着周围的人大喊大叫,乞求他们的帮助,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在法洛抱住她的时候,一股恐怖的力量冲入了女人的身体,让她的身上燃烧产生了明亮的火焰,女人变成了一个火球,在火球中乞求法洛的饶恕,但是法洛死死地搂着她,不允许她离开,强迫女人体验了痛苦又绝望的过程。
在那火焰熄灭之后,女人并没有死去,她和法洛一样,变成了一个人偶,身上各处被无形的隐线连接,朝着周围看热闹的人走了过去,机械的脚步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口中的笑声诡异而又刺耳。
“桀桀桀,桀桀桀。”
这让人们感觉到害怕,慌张着就像逃走,但是,他们竟然发现自己根本一动都不能动。他们惊奇地看到一根根隐线竟是从虚空中落下,插入他们身体之中的每一处关节,他们压根不知道这些隐线是什么时候进入他们体内的,他们感受到了恐慌,但是已经晚了,所有的抵抗都是徒劳的。
两个人偶向着不同的方向行走,他们移动的脚步很慢,走路的时候颤颤巍巍的,好像随时都会倒下。但又发出极为刺耳的与地面摩擦碰触的噪音,让人感觉到异常的难受,仿佛地狱的大门被恶魔们拉动着,缓缓的开启,仿佛末日的丧钟回荡在耳边。
“不!不要过来,求求你们不要过来。”有的人哭泣,有的人被吓的尿了裤子,但又能怎样呢,当身体被隐线操控的时候,任何的抵抗都是徒劳的,是无谓的。
法洛颤颤巍巍地走到一个孩子的面前,歪着脑袋对他说:“你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吗?”
孩子大概只有八九岁那么大,哇哇地哭,泣不成声地哭,泪如泉涌,哭的可伤心可伤心了。
“你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吗?”法洛第二次问。
孩子仍旧是哭,一边哭一边摇头。
“不喜欢吗?”法洛判断出了孩子的意思。
“不,我不喜欢!不要靠近我,不要伤害我,求你!妈妈,爸爸,快来救我!”他一个人在草坪上玩,刚好遇到了奇怪的人偶,就驻足观看,谁想到停下的脚步可能会将他拽入地狱的魔沼。
“你不喜欢我的样子吗,你让我很伤心,很难过呢。”法洛的语气越来越冰冷了,冷的像是刀子一样,冷的如同寒冰冻结的冰碴。
蓦然间,天上的隐线被拉动了,那隐线刺入孩子全身的各个关节之中,猛然拉动,将眼前的少年彻底撕裂,化作一团喷涌而出的鲜血,恐怖地炸裂开来。腥臭的血液喷洒在了法洛的身上,恐怖的是,血液竟然被法洛给吸收了,顺着身上的各个关节,进入了法洛玩偶的身体,彻底被吸收掉,一丁点都没有留下。
法洛仍旧是一尘不染的,他抬起头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很快就发现了下一个目标,朝着他走过去:“不要,不要靠近我,我是警察,不要靠近我!我有枪。”
可惜枪在法洛眼里是不值一提的。法洛此时仿佛被恶魔附身了,仿佛被神秘的力量所裹挟,无论是行动还是目光,甚至他的声音都透露出阴沉的恐怖。
当他走到男人面前的时候,法洛发出了桀桀桀的怪笑,长着长睫毛的眼睛透露出极为诡异的光芒:“你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吗。”
有了女人和孩子死亡的经验,男人知道如果他回答喜欢的话,就会在烈火中化作人偶,变成法洛一样的怪物;如果回答不喜欢的话,就会被隐线操控身体,四分五裂的惨死,连痛呼都无法发出。
男人闭紧了嘴巴,死死地闭着嘴巴,眼睛睁开,盯着法洛的一举一动。不点头也不摇头,绝对不做任何动作,他也做不了太大的动作,因为身体被无数隐线控制着。
“不说话的意思到底是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呢,真让人头疼呢。”法洛沙哑地声音如同是刀子割过稀碎的沙地,“这样好了,你眨一下眼睛就是喜欢我,眨两下眼睛就是不喜欢我。我要数清楚哦,一定会数清楚的。”法洛靠近了男人,当他靠近的时候,一股腥臭的味道迎面扑来,让男人几乎窒息。男人瞪大了眼睛,绝对不让眼皮闭下,他后悔死了,刚才如果是把眼睛闭上就好了,就不会有扎眼那么一说了,但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法洛越考越近,他长长的鼻子反射出金属的光泽,已经快要顶在男人的脸上了,这让男人不得不闭紧了眼睛。
男人紧闭着眼睛,不睁开就不是扎眼,对,这不是扎眼,他只是闭上了眼睛,没有满足法洛杀人的条件。
当男人庆幸于自身怀有的睿智的时候,一只无情而又冰冷的手触摸在了男人的眼皮上,大力地无法抗拒的将它撑开。
这一刻,男人的两只眼睛血丝密布。男人惊恐的注视着法洛,注视着面前的人偶,眼珠试图挪动到其他位置,试图不去看他,但是根本做不到:“你眨眼睛了呢。”法洛的声音如同无情的利刃刺入男人的胸膛,“眨一下就是喜欢我哦。”随即张开双臂抱住了男人的身体,下一刻,男人化作烈火燃烧起来。
“桀桀桀,桀桀桀。”法洛开心地笑了,“人偶,好多好多的人偶,你们都会变成和我一样的人偶的,世界会变成人偶们的乐园。”他的笑声让在场的所有人不寒而栗。
一辆车子疾驰而过,车上的人摇下了窗户,查看街区里出现的诡异一幕。
他的意外闯入明显让法洛感觉到一丝不悦,你能够看到法洛圆睁的眼睛忽然就眯起了,眯成一条缝,眼中射出锐利的光芒,“或许我需要一个懂得开车的人偶呢。”
霎时间,车上的人燃烧起来,连同他驾驶的汽车一起燃烧。
火光冲天,汽车停止在马路中间,就那样持续的燃烧,车中的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但并没有引起法洛的怜悯,反而让法洛桀桀桀的怪笑。
当火焰熄灭的时候,开车的男人已经变成了一具人偶,它的汽车也变成了人偶类似的东西,能够看到巨大的钉子贯穿了车身,无形的隐线插入车子各处。
法洛对男人下达了命令:“去吧,去更远的地方寻找家人,去吧,快去。”
车辆重新开始行驶,驶出街区,驶向未知的远方,在那里寻找同样倒霉的人类。在此过程中,第一个遭到转化的女人已经用同样的方法转化出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偶了,人偶如同瘟疫一般不断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