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石上的金光，停滞了片刻。
随后，一道平缓的声音传出。
“可。”
孙悟空站在后面，眼底闪过一抹冷笑。
这东西答应得倒快。
想来，等这一句，已经等了很久。
江煜没有接着多说，转身回到石台前。
走回混沌钟的青光中，他才向三人传音，重新核对刚才看见的押送条文。
传令石仍留在外面。需要回应它时，再由江煜过去开口。
黑印中的金痕仍被隔在外识，如今只要自己不让真正的记录流经那里，对方便无法照先前那样，看见他又查到了什么。
可石台周围的动静，仍可能被外阵察觉。
所以，接下来每一步，都得做得像那么回事。
他先托起混沌钟，借着检查遗骸周围禁制的名义，将青光缓缓压向石台，自己则走到罩边，朝传令石问话。
“锁得这么死，我如何确认回收之后，不会连自己一起陷进去？”
传令石再度亮起。
“守门者寂灭，活锁自解。”
江煜心中微动。
果然，与自己看到的一样！
这一套束缚，会根据通臂的状态，改变处置方式。
他没有继续追问，回到青光之内，才传音给通臂。
“接下来，我会暂时护住你的神魂。你按我传给你的法门，把外露的生机收起。”
通臂看着他，微微点头。
江煜将假死术的运转方法传了过去。
“你伤得重，不必强行练完整门术法。”
“只收住外露气息，剩下那一段，我来引。”
通臂按照法门运转了一次，枯瘦的手指忽然僵住。江煜察觉到它神识一颤，立即停下引导，等那股波动平复，才重新开始。
这最后一缕生机太弱，稍有不慎，假死便真会成了死。
江煜没有再催快，将原本一息能完成的运转，放慢成了数息。
通臂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等到第二次引导通过，才轻轻点头，主动收起最后一点外放的气息。
这门法术，本就是当初从一条装死海鳗的尸体上得到的。
江煜当时便觉得，保命之术，再多也不嫌多。
后来用它避过追杀，的确尝到了甜头。
只是他也没想到，如今到了准圣，还能用它去骗这座远古大阵。
当然，光凭原来的术法，未必够。
若执令使真把本体搬来，仔细查探通臂神魂，这点伪装也撑不了多久。
自己眼下要骗过的，是石台上这道已经被改过的押送令。
只要它先松一层锁，便有下手的机会。
江煜一边以太极玄眼观察，一边运转内外分识篇。
他没有将自己的神魂护法强行塞进通臂识海，只沿着通臂主动放开的神识外围，覆下一层极薄的盘古念力。
这样，既能挡住石台的直接查探，也能在假死术运转时，护住那一缕随时可能熄灭的生机。
“六耳。”
江煜传音唤了一声。
“我在听。”
六耳的回应直接落入他耳中。石台另一侧，那六只耳朵正在轻轻颤动。
“他的心神回响，还在。”
江煜点头。
有六耳盯住通臂真正的神魂变化，自己也能放心一些。
孙悟空则将金箍棒斜斜压在石台边。
看起来，像是防备通臂临死前的反扑。
实际上，只要锁链再次收紧，他便会先一步替通臂挡住那股力道。
三人准备妥当，通臂终于开始运转假死术。
它原本就极其微弱的呼吸，缓缓停了。
胸腹间的起伏，也随之消失。
石台上，两道连着职印的锁链，忽然亮起金光。
一股冰冷力量顺着印记向上，试图查探通臂的状态。
江煜不动声色，将护住神魂的念力往内收了一线。
这股力量便只触及了假死术留下的寂静气息。
金光停了一下。
却没有立即退走。
江煜心头微紧。
难不成，还瞒不过去？
六耳的传音，忽然落入他耳中。
“右腕！那条锁链还在往里送力！”
江煜目光一转，立即看见，右侧链身深处，一小股外阵之力仍在强行刺激通臂的经脉。
它在试探反应。
若有生机回应，便还会被判作活者！
江煜没有直接斩断锁链，只伸手按住通臂的右腕，装作检查遗源的模样。
盘古真身的力量，沿着指尖渗出。
他将那股送来的外力，暂时引到了自己手臂之中。
一阵刺痛，立即从经脉深处传来。
江煜脸上却没有变化。
当初在海底顶着水压炼体，如今更修成盘古真身第二重，这点试探，还伤不了他的根本。
通臂的经脉，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一息。
两息。
第三息，石台之中传来一声低低的震响。
金光从通臂眉心扫过，缓缓收回。
【目标生命状态：濒危，维持中。】
系统界面上，真实检测结果一闪而过。
几乎同时，石台表面却浮现出另一行字。
守门者命息已寂。
江煜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骗过去了！
但这只是押送查验。
等到了换令台，对方仍要等第三念确认接收。现在若真向系统下令，强行回收通臂，便会当场暴露。
江煜将那道念头压下，继续护住通臂神魂。
上台之前，这层隔护，一息也不能松。
它认的是被改过的生死印报，系统却仍能检测到护在里面的那一缕生机。
只要不让通臂现在醒来，眼前这一层束缚，便该换了。
果然，下一刻，贯穿肩头的锁链，缓缓退出半寸。
通臂的左手，终于从僵硬的姿势中松动了一点。
孙悟空瞧见它指尖极轻的一颤，眼睛不由亮了。
这只猴子，被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手，总算能自己动了！
他没有露出笑，反而将金箍棒往前一横，冷声道：
“押送便押送，别把尸身扯碎了。俺们还得靠他，给城里那些家伙换个去处。”
传令石上，金光终于浓了起来。
“移送换令台。”
随着这道声音，石台周围的地面，缓缓裂开。
一条埋藏在山体中的石道，从黑山深处伸出，与远方古城相连。
六条锁链也开始改变位置。
原本向内压制的力道，逐渐转为托住通臂的肩背与腰腹。
它们要保存遗源，完整送到换令台。
江煜看得清楚，心中那一丝紧绷，反而更重。
这东西，为了让自己收尸，还真是想得周全！
可惜，它不知道，自己这位收尸人，也不是头一回干这样的活儿了。
就在通臂的身体，被锁链缓缓抬离石台时，六耳忽然看向下方。
“还有东西跟着走。”
石台边，那三具一直嵌在阵中的封阵师遗骸，竟然也被灰色锁链托起。
它们胸腹之间，细细的光流接连亮起，与通臂身下的押送阵纹重新衔接。
江煜立即看了过去。
先前不能动它们，是因为活锁将遗骸与通臂的经脉紧紧牵在一起。
如今处置已改，原本死死纠缠的那部分连接，竟松开了一些！
江煜眼眸深处，一抹精光飞快闪过。
最靠近自己的一具遗骸，胸骨下面，有一枚保存尚算完整的阵印。
它与守阵玄将留下的阵枢印记，恰好能对上一部分。
若能先收走这一具，便有机会将被它截去的那股力量，还回原阵！
但不能在这里动手。
石道尚未完全接上，换令台的真正位置，也还没有显露。
江煜压下心中那股收尸的冲动，抬手扶住通臂的肩头，将神魂防护稳住。
“走吧。”
他望向通往古城的石道。
“别让它等急了。”
孙悟空将金箍棒往肩上一搭，跟了上来。
六耳落在最后，听着前方越来越清晰的传令声，嘴角也缓缓勾起。
山腹中，那三具封阵师遗骸被依次抬起，随着通臂，一同送往换令台。
江煜走在旁边，目光从最近那具尸体上一扫而过。
这一次，倒不必再费心去偷了。
对方已经亲自把尸体，送到了他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