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嘴唇快要沾到可乐瓶口的那一刻,小宝儿不知道怎么来了精神,竟然直接从床上窜了起来。伸手就夺过了我手里的可乐瓶子。
我心想。这姑奶奶也太神了吧?!这可乐还没喝下去呢!小宝儿怎么感觉病都好了一大半了呢?!人都感觉精神了一圈。
该说不说,他的这个反应正中我的下怀啊!我想,做戏还是得做全套啊!我假装跟他去抢夺,嘴里还念叨着:“快还给我,快还给我。我刚打开还没喝呢!”
小宝儿看到我和他争抢,更来精神了,站在床上,突然嘿嘿一笑,一口气儿就把那一瓶含着姑奶奶口水的可乐都炫了下去。那些可乐泡出的泡泡顺着他的嘴角,流到了他的身上,床上,甚至溅到了我的衣服上。
我站在床下,使劲够着他的胳膊。他站在床上,那怎么能够得着呢?我也就是表演一下而已。但是不得不说,我的表演很到位。他毫不犹豫的就喝下了肚,喝完之后还连着打了三个嗝。
“你可真行!你抢我可乐!你给等着!”我气呼呼的跺着脚说道。这算是本场表演的最后的一句台词了吧。反正我感觉奥斯卡,欠我一个影帝。
小宝儿一副得偿所愿,沾沾自喜的样子。把空的可乐瓶子往地上一扔,擦了擦嘴,又抱起了被子躺在了床上。然后呼呼大睡起来。就像没有发生过刚才的抢夺一般。
我假装生气的坐在外面的沙发上,顺着门缝看着床上的他。说实话,从小宝儿刚才的表现上,我感觉他根本就不像是脑袋被摔散黄的样子。我甚至怀疑姑奶奶为了多喝两口冰镇可乐在骗我。但是不管怎么说,既然求姑奶奶了,就得信任她,我现在等着就行了。
果然,也就是一刻钟的时间,小宝儿就像烙馅饼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不踏实。最后,他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穿上拖鞋就往门外跑。
“你干嘛去!你别跑!你小心又摔倒。”我不放心的追着他,一路追到了门外的厕所旁,原来他是被尿憋的。
等尿完尿再从厕所里出来的小宝儿,那可就是一副面色红润,精焕发的模样了。看见他这样我也就放心了,虽然想起姑奶奶吐出来的可乐,我还是有点恶心。但是能治病的话,我觉得也值得了。毕竟是小宝儿喝也不是我喝。
小宝儿看了看站在厕所门口的我,调侃着说:“干嘛?我上厕所你还给我站岗啊!”我瞪了他一眼,没理他。
小宝儿从厕所出来之后,就直接跑到厨房去翻吃的了。一看就是饿的不行了。那是两天没吃几口饭了,肯定饿。最后他只翻出来几个白馒头。他就跑过来求我给他做点饭。
我说,“我给你蒸鸡蛋羹吧,你就着白馒头吃。”小宝儿感激涕零。
为啥蒸鸡蛋羹?我有私心。我给小宝儿蒸了三个鸡蛋,我还偷偷藏起了三个,准备拿给新房子里的那个小姑娘。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她我就不自主的怜爱。她除了那两颗恐怖的獠牙外,其他所有的样子,简直就是我心里的完美小妹妹。
蒸的鸡蛋羹里我放了一些盐,点了好多香油。小宝儿就着这碗鸡蛋羹就吃下去三个白馒头。就在他吃饭的时候。在厂里干活的我妈不放心他,还打来了电话问情况。我对我妈说小宝儿好了,还吃了六个鸡蛋的鸡蛋羹。我妈这才放心下来。
小宝儿吃完饭就去找秋秋了。我则是揣着那三个鸡蛋又偷偷的跑回新房。打开我屋里的衣柜门的时候,我愣了一下,我昨天放进去的三个鸡蛋竟然还在那里。这说明,那个小姑娘根本没有回来吃。她去哪儿了?不会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我家没离开吧。。。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把这三枚鸡蛋也放进了衣柜。本来我想坐在旁边的床上等会儿她。但是屋子里太热了,让人上不来气。所以我还是决定回去了。就在我回到我房间的一刻,我发现我的屋里异常的凉快。这种感觉就是前几日在我家新房看书的时候的感觉。难道。。。这份凉爽跟那个小姑娘有关系?难不成,她真的还在我的屋里?
想到这儿,我赶紧趴在我的床下看了看。我床下除了一箱子书本,还有一个箱子是我小时候的玩具,还有衣服鞋子。因为我小时候很多漂亮的衣服都是我妈亲自给我做的,所以我妈舍不得扔,即便是搬家,也一直留了下来。
这俩箱子我知道都是满的,别说是那么大一个人了,就是小猫小狗都钻不进去。而床底下除了这两箱子东西,就什么也没有了。我还找了找我的书桌下面,也没有。总之,找了一圈,也没见那个小姑娘。
我下午无心学习,拿了一本书,靠在床上看了起来。我之前说过,我只要拿着书往床上一躺,就跟吃了安眠药似的,分分钟就睡着了。
睡得正沉的时候,一阵细碎的动静从床底传来,猛地将我惊扰。我慌忙睁开双眼,原来是失踪了整整一天的小姑娘竟然从床底下钻了出来。她一头头发乱糟糟的,本应规整的麻花辫松松散散歪在肩头,细碎的发丝凌乱地垂落在后颈。望着这副模样,心底漫上一阵酸涩。没有母亲照拂,连日常梳理头发这样简单的小事都无人帮她打理。老话果真不假,没了母亲庇护的孩子,就如同旷野里随风飘摇的野草,孤零零无依无靠。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啊!
“你跑哪儿去了?跟你说了。别瞎跑,你不是说了妈,你妈马上就来接你。你跑来跑去的,她找不到你怎么办?你还回家不回家了?”我像是个长辈一样,开口教训着小姑娘。
小姑娘低着头,撇着嘴,很委屈的样子,然后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说道:“我害怕。。。自己。。。”
我叹了口气,从床上走下去,来到我写字台的抽屉里,拿出了我的梳子,对着她招了招手:“你过来,我给你梳小辫儿。”
小姑娘开心点了点头,她走到我眼前儿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可能是怕我看见,就一直紧紧的藏在身后。我假装没看见,并没有戳穿她。我让她坐下,我则是拿着梳子,轻轻的梳理着她的头发。她的头发特别的柔顺,感觉就像是真丝一样,细细滑滑的。这个小姑娘除了头发有些不同寻常,我在给她梳头发的时候,还发现,她的头皮竟然呈现出星星点点的鳞状,一块一块的隐约显现出来。
我仔细的给她梳了一个我最拿手的蝎子辫。那个年代,农村的小姑娘都是梳麻花辫的,光是我这个手艺,在我们这里就能称得上独一无二的了。我跟哪儿学的?电视。我看了个电视剧,里面的女明星对着镜子梳了个蝎子辫,我看见之后,就自己琢磨,然后照着她梳头的样子,慢慢的也学会了自己梳麻花辫。
我给小姑娘贴着头皮梳了一个漂亮的蝎子辫,这可把她给美坏了。她连连的感谢我,说她第一次梳这么漂亮的头发。然后还兴致勃勃的围着镜子照自己的头发。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我也很欣慰。就在这时,小姑娘突然一只手拉住我的胳膊,对我说:“姐姐,姐姐,您能把这个给我戴在小辫子上嘛?”
说着,小姑娘的另一只手递到了我的面前,她摊开手心,我一看。她手里正攥着一个红色的蝴蝶结,蝴蝶结的中间位置,是一颗白色的珍珠。这个造型,那在当年的农村,可是难得一见的。我还是一眼就认出,这是我的东西。对,这是小时候,我妈亲手给我做的,梳小辫儿用。因为我后来背着我妈进城,偷偷把头发剪掉了。很长时间都没办法梳小辫儿了,于是我就把它收拾到了我床底下的那个放杂七杂八的箱子里。
我伸出手拿着那个红色带珍珠的蝴蝶结,笑着问那个小姑娘:“这是我的吧?你在我床底下拿的?”
小姑娘点了点头:“姐姐,求求你了,给我戴吧。求求你了。。。”
“好好好。没关系,你喜欢我送给你了,你不用求我。”我笑着说完,就把这个带着珍珠的红色蝴蝶结系在了小姑娘的蝎子辫儿的末端。这下小姑娘更开心了,原地蹦了起来。
就在此时,院子里传来一阵熟悉的叫声:“大宝儿!大宝儿?!”
这是我妈的声音,难道我妈下班回来了吗?我歪头对那个小姑娘说:“你先藏起来,别吓着我妈。我拿了几个鸡蛋,放在了新家的柜子里,你饿就回去吃吧!注意,别让我妈看见你。我妈胆小。”我又嘱咐了她几遍。随后我走到屋门口,推开大门。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一阵刺眼的白光折射了进来,瞬间,天昏地暗,我赶紧闭上了眼睛。等我再睁开的时候,发现我正躺在我自己的床上。一看我就是在睡大觉。我怎么知道的?不怕你们笑话,我的口水把我怀里的书都弄湿了。
我坐起身来,在屋子里看了一圈。原来我只是做了个梦。给小姑娘梳蝎子辫的梦。
这时候,我妈突然走进了我的房间:“大宝儿,小宝儿呢?”
“小宝儿?去找秋秋了。吃完饭就出去了,一直没回来。”我跟我妈交代着情况。还把小宝儿醒来之后吃了很多鸡蛋和馒头的事儿告诉了我妈。我妈这才放心一些。
天色不早了,我们娘俩一起到厨房开始做饭。我妈今天买了几根黄瓜,今天晚上我们家吃糊塌子。
糊塌子是北京这边比较常见的一种吃食。有时候用黄瓜做,有时候用西葫芦。就是把黄瓜或者西葫芦擦成丝,放一些盐,把蔬菜里的水分杀出来,然后放进去一些面粉。再打几个鸡蛋,一起和匀。蔬菜和面粉还有鸡蛋搅拌均匀之后,变成了面糊,最后放一点五香粉和味精。拿个平底锅,舀一勺面糊进去,把它摊平。这面烙熟了,就烙那面。全部熟了之后,就可以吃了。
就在我们娘俩做糊塌子的时候,小宝儿回来了。他洗了洗手,坐在了厨房的门槛上,我妈做了几张,我学着也做了几张。他就坐在那里,我们做一张他吃一张,做一张他吃一张。到最后,他说吃饱了,一抹嘴站起来走了。我们才发现,他竟然把我们的晚饭都吃了。最后只有一张在锅里还没熟的了。
我有些生气,我觉得他太自私了。我和我妈还没吃呢。他竟然一口气吃了这么多,也没想过我和我妈怎么办。让我俩饿肚子吗?
我妈看我生气了,赶紧劝我:“哎呀。这张都给你吃。你不够,妈给你做荷包蛋,好不好?小宝儿现在正在长个子。吃的就是多。你没听过吗?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说的就是他这个时候。你等着看,他马上就会窜个儿。蹭蹭蹭的长。”
“长个儿管什么用,不长心眼儿!”我不服气的说道。
我妈瞪着我问:“我们怎么不长心眼儿了?我们有,就是还没空用呢。你看,这期末考试,咱们小宝儿就考了个班里第五。你看着吧,搞不好过几年得超过你呢!这叫。。。这叫什么来着。。。”我妈抬着眼睛仔细的想了半天,一拍脑门儿:“对!这叫厚积薄发!”
我重重的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我妈说的没错,小宝儿那段时间确实是疯长。特别是喝了那半瓶含有姑奶奶口水的可乐之后,我几乎看他是一天一个样子。三天就能长出一大截来。一不小心,那一年,他就长成了我们家海拔最高的人。
那边我爸去外地送货,说好五六天就回来的,但是看着日子快到了,我爸也没回来,甚至连个电话都没打回来,我妈也有些担心了。不过,每次出长途,车队都会配两个人一起去,有个伴儿,安全了很多。
小宝儿喝完那半瓶可乐的第二天,就和秋秋一起来到了我家的新房玩耍。他的目的是想显摆一下我妈新给他买的家具。但是他无意中听到了我屋柜子里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