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拉丁抬起头，看着那个悬浮在半空、周身缠绕着毁灭雷霆的身影，咧开满是血的嘴，笑得很丑，也很痛快：“好小子……真他娘的……帅！”
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腹部的伤口一直在流血，热乎乎的血把裤子都浸透了，四肢越来越冷，视线也开始模糊。
但他还是努力把手里的战锤举高了一点，像是在给老友加油。
亚伦感应到了。
他回头，看向穆拉丁，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楚。
“坚持住，穆拉丁！我不会让你死！”
他伸手一招，一道温和的雷电包裹住穆拉丁的伤口，试图止血。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传奇级别的雷电之力虽然霸道，却救不了已经被撕裂的内脏和流失过多的血液。
“省点力气吧，亚伦……”
穆拉丁喘着粗气，声音越来越弱。
“老子是矮人，死不了的，顶多是……睡个长觉……”
他艰难地扭过头，看向昏迷的莉娜，又看了看亚伦，眼里全是兄弟间的托付：“莉娜丫头交给你了，带她去极北之地，找到真相……”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突然垂了下去，战锤“哐当”一声砸在冰面上，溅起几点凝固的血珠。
那双总是闪着豪爽光芒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亚伦伸出的那只手，还悬在半空。
雷电的光在他指尖明明灭灭，映着他僵硬的面孔。
穆拉丁……死了
那个嗓门最大、脾气最爆、心肠最热的矮人，那个总说“矮人没有眼泪，只有烈酒”的汉子，就这么躺在一片冰天雪地里，不动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暴怒，像火山一样在亚伦胸腔里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愤怒，那是失去至亲挚友后，灵魂深处被撕裂的剧痛，是恨不得把整个世界都拖进地狱的疯狂。
“啊！！！”
亚伦仰天长啸，声音里夹杂着雷鸣和哭腔。
他周身的雷光瞬间从银白色，染上了一层刺眼的血红，那是杀戮和仇恨赋予的颜色。
“你们，都得死！”
他不再保留，不再留手。
这一刻，他不再是守护世界的勇者，他只是一个要拉整个世界陪葬的复仇者。
“雷殛千军破！”
他双手猛地合拢，再向两边一分。
轰隆隆！！！
整个冰冻高原的天空，像是被人用巨斧劈开了一样。
无数道雷电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没有任何规律，没有任何目标选择，就是无差别地覆盖整个战场！
重装骑士？
电成焦炭。
魔法师团？
电成灰烬。
牧师的治疗祷言？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连吟唱的机会都没有。
联军彻底崩溃了。
什么战术、什么纪律、什么荣耀，全他妈见鬼去了。
三万大军，像没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互相踩踏，哭爹喊娘。
可他们跑不掉，雷电的速度比他们快一万倍。
屠杀。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彻底的屠杀。
亚伦的身影在战场上闪烁，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数百人的消亡。
他用雷电撕开盾阵，用剑气切碎战旗，用纯粹的暴力碾碎一切敢于阻挡的东西。
奥古斯都想要上前阻止，可他刚迈出一步，就被一道红莲雷霆逼退，圣剑“光辉裁决”上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纹。
黑袍审判长第一个转身逃跑，却被一道从地底窜出的雷电缠住脚踝，整个人被拖回雷海中，连惨叫都只来得及发出半声。
鲜血染红了白色的冰原，尸体堆积如山。
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恶臭和浓烈的血腥味。
而在这场血腥的屠杀中，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死去的士兵、骑士、法师，他们的灵魂并没有按照常理消散，也没有前往冥河或天堂。不知为何，他们的生魂被某种诡异的力量牵引着，从尸体中剥离出来。
一个个半透明的人形光影，从尸体上缓缓升起。
他们脸上带着死前的恐惧、痛苦和不甘，飘浮在半空。
紧接着，这些数以万计的生魂，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向着一个方向汇聚，那就是极北之地，那个传说中被诅咒的方向。
它们汇成一股灰白色的洪流，穿过战场，越过冰原，朝着远方那片永恒的冰雪之地飘去。
亚伦的复仇之路，无意间开启了一场更大规模的亡灵迁徙。
不知过了多久，战场上的动静终于平息下来。
整个冰冻高原前沿，再也听不到一声活物的呼吸。
三万联军，全军覆没。
亚伦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浑身浴血，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崩裂伤口流出的。
他的双眼依旧赤红，但那种疯狂的杀意，随着敌人的消亡，慢慢沉淀为一种沉重的、几乎要把他压垮的疲惫。
他一步一步走回穆拉丁身边。
矮人的尸体已经开始僵硬，脸上却还带着那抹憨直又豪迈的笑容，仿佛只是喝醉了酒，睡过去了。
亚伦蹲下身，用颤抖的手，轻轻合上穆拉丁的双眼。
“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解下自己残破的披风，小心翼翼地把穆拉丁裹起来。
又走到莉娜身边，检查了一下。
莉娜只是重伤昏迷，还有呼吸，只是很微弱。
亚伦抱起莉娜，让她靠在自己肩头，然后走到战场边缘，找到一块巨大的、相对平整的冰岩。
他拔出长剑，用雷霆之力加热剑身，在冰岩上刻下了几个大字：“矮人勇士穆拉丁·铁砧，安息于此。他死于背叛者的刀下，而非懦夫的剑前。”
刻完最后一个字，亚伦把穆拉丁放在冰岩旁，用积雪和冰块，一点点堆起一座简陋的坟冢。
他没有流泪，但那双刚刚毁灭了一支大军的双手，此刻却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做完这一切，亚伦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冰冷的坟墓。
“我会替你报仇的，老伙计。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我都要把他们揪出来，挫骨扬灰。”
他转过身，抱起莉娜，朝着那些亡魂消失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极北之地，寒风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