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王殿。
李停云不打算久待，掌中蓄力，聚起一团魔息。
【宿主，你要做什么？！】
“把这儿炸了呗。”
李停云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不然怎么出去。”
【温馨提示：宿主若炸毁十王殿，等同于毁掉轮回秩序的一部分，功德-！】
个十百千万，一万多！
虽然系统功德计算方式，已经和此位面功德簿实现了“数据协同”，但功德簿不显示负数，李停云功德又很难是正数，系统必须和他明算账，负数也得给他计着。
不然根本没办法治他。
老规矩，扣除功德超一千，就会触发“返老还童”惩罚机制。
李停云当然可以再分一缕魂魄出去转嫁惩罚。
但功德负一万，他就是把自己完整的灵魂，重新撕裂成十条，加起来也不够分的！
更何况他现在灵魂并不完整，人魂及一魄分割给了元宝，地魂丢在判官庙的尘缘台上，本体残余六魄，仅剩一缕天魂在“撑场子”。
人之三魂七魄，魂为主导，魄为附庸。
他要是再把天魂也浪没了，那他的灵魂可就是真正分崩离析了。
他的魂魄“全体解散”后，大概率不会消亡，但会各自寻找容器，制造分身，这对他本人而言，绝不是什么好事。
即便一个完整的他，也会有前后言矛盾、左右脑互搏的时候，更别说好几个他分散存在……
以他的暴脾气，肯定会打起来！
自己打自己，他不会下不去手。
他只会下手更狠！
如果这种事情真的发生了，001必然会为了世界和平，对他实施无过错惩罚，让每一个他，年龄都倒退回十岁以内，这样，就算他们打得再凶，也是小学生打架，菜鸡互啄，破坏力大大下降。
只是到那时，梅时雨可真就成幼稚园教师了。
尤其李停云小时候比长大了更难缠，把一只元宝养大，梅时雨已经心力交瘁，同时养七八只元宝，梅时雨简直不能活，就是把他分了也不够吃的——这么说来，其实李停云魂魄不稳，最大的隐形受害者，应是对此还一无所知的梅仙尊。
想到此处，李停云决定收手。
也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现在要比以前更加在意自己的功德。
做事前都得先想想，会不会被扣功德，一次扣多少。
但要说他在意吧，也谈不上有多在意，他才懒得精打细算，只要大致不超过一千，就可以了。
就像之前，他让獬豸兽追着元彻咬，追了四十分钟，功德扣掉小几百，他也觉得值了，千金难买他乐意！
因为一点功德，投鼠忌器，畏首畏尾，不是他的风格。
他大概只有在功德扣到999的时候，才会想起来，这辈子还是得做个好人，然后疯狂肝任务，堪比暑假开学前一天晚上才开始补作业。
这种亡命天涯的感觉，真让人上瘾啊。
可一旦他回血了，依然会我行我素：什么狗屁任务？不做不做！当好人哪有不当人爽？！
李停云问001：“系统更新之后，我被扣了多少功德？”
【总计444.44。】
“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那个0.44怎么回事？”
【……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你给我瞎扣什么？”
“加回来！”
【……您说怎么加？】
“小数点后还用得着计较？”
“0.44直接舍掉，就是440。”
“440，四舍五入，约等于400。”
“400，再四舍五入，约等于零。”
“因此，你根本不该扣我功德。”
“怎么加？当然是全都给我加回来！”
【……】
【宿主，您真是个数学天才。】
001叹服。
李停云大言不惭：“那是，那是。”
“不过你先给我解释清楚，那个0.44，究竟怎么来的？！”
【关于这个问题，系统正在排查中……】
【这需要一点时间。】
李停云呵呵一笑，“需要几天？”
【不，几小时、几分钟都用不了。】
【这次是以“秒”为单位。】
【叮……查到了！】
【宿主，系统显示，您之前从牛头马面身上，盗走了一样东西，功德-1。】
【您总计被扣除功德值本该是445。】
【但出于某些原因，系统未能监测到，您做出了‘偷盗’的举动，也未能在您身上查出‘赃物’，001对此只有44％的确定性，故而仅扣除您功德值0.44。】
江湖规矩，贼不走空。
李停云和牛头马面打了个照面，什么都不做就让他俩溜了，怎么可能？！
一开始，李停云是想拿走他们腰间几张傩面具“研究学习”一下的，但无意中发现他们身上藏着更有意思的东西，就改了目标，顺手将其摄来，如探囊取物，不费吹灰之力，也没叫他们发觉。
【宿主，您从牛头马面身上，拿到了什么东西？】
“一道来自鬼帝的‘圣旨’。”
李停云直接把东西拿了出来。
功德-1。
他当然不在乎这么一星半点的得失。
先前那番“四舍五入”的论调，只是打个嘴炮、胡说八道而已，系统不可能应允。
他更在乎的是，他这番试探很成功。
他做到了“瞒天过海”。
系统运行果然大有漏洞。
李停云不是用普通办法实现那招“探囊取物”的，而是用他所能想到的、最完美的方式，在牛头马面身上做了个小试验。
可以说只要境界在他之下，甚至和他同一境界的修士，都不可能察觉到他一瞬间做了什么。
他用这招对付牛头马面，都赶上用核弹打蚊子了，当然不是简单骗骗他俩就行。
两个在地府打工的牛马，骗他们有什么必要？
李停云是想试着蒙蔽一下系统。
001在他心里从来就不是什么“超神”的存在。
骗一骗，咋地了？
他就想知道，系统有没有极限，极限在哪里。
李停云并不觉得，穿书系统可以主宰一切。
001先前也说，三千世界各行其道，每本书所形成的位面都是独立的，都有其遵循的“道”。那么系统，可以弃“道”而不顾吗？显然不行。
系统的运行机制全都建立在宿主身上，离了宿主，它或许会被这个世界的“大道”所排斥、驱离。
所谓“大道”，不是天道，不是魔道，更不是任何一种修行之道，而是高于这一切的世界本源。
或者干脆说，它就是此修仙位面的最底层代码。
没有哪个位面，能够融洽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譬如系统这种外来侵入者。
基于此，产生了一系列问题：
系统有没有极限？它的极限在哪里？它凭什么能以侵入者的身份，在三千世界、不同位面穿行？所谓穿书管理局，还有那个被王老六视作“神明”的管理员，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他们难道真的具备彻底摧毁、改变、或是衍生一个小世界的能力吗？
他们要真有这种本事，还需要安排穿书者到不同的世界去冒险？？？
李停云之所以思考这些问题，是因为他想“揭竿而起”，和系统解绑！
不一定没这种可能。
他遗失在判官庙的那缕魂魄，不就是因为“某种原因”无法被系统捕捉，单方面宣告解绑了吗？这更加佐证了，系统没那么大能耐，能在各个小世界为所欲为，它的运行机制，必然是与位面所行之“道”相契合的。
001不是王老六那样的傻子。
李停云这番试探，让它有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都说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但见宿主陷入沉思，001却很慌张。
【宿主，001与您深度绑定，休戚与共……】
【请不要尝试与系统解绑，这种想法很危险！】
李停云：危险么？
可对他来说，只有危险的事情，才值得尝试。
看似系统绑定的是他，真正保护的却是主角。
001的目的是维护主线。
而故事的主线，就是反派输，主角嬴，魔道亡，天道存。
所谓把他送到另一个世界，进行思想教育和改造，也不过是想让他从根儿上接受另一套价值体系，让他产生“我这种畜生真他妈该死”的觉悟，在故事的最后，他能跪得坦坦荡荡，输得心服口服。
李停云承认，他的确被改变了。
现在的他，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事情该做，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什么叫真善美，什么叫假丑恶。他在另一个世界循规蹈矩、遵守规则活了二十多年，若说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凭什么呢。
凭什么，老子要输。
李停云几乎要冷笑出声了。
输的一定是反派吗？难说！
跪的绝不是主角吗？未必！
他改变再多，也是江山易改，禀性难移。
如果说作为书中角色，不得不服从王老六的剧情安排，是他曾经拼尽全力都要挣脱的命运束缚的话，那么作为宿主，被系统绑定不得不完成主线任务，又何尝不是他如今必须要反抗的宿命？！
他可以被打倒，被改变，被抛弃，被遗忘，被所有人都排除在选项之外，但他永远不会有屈服的那一天，尤其是向命运这玩意儿屈服。因为他知道，人一旦向天示弱，会死得有多惨。
没有王老六，就没有大结局？
李停云：可拉倒吧！
王老六算什么东西？趁早滚一边儿去！
没有老子，才是真的没有大结局！
在他的故事里，他才是主角。
只有他的走向，才配叫主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