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大山望着眼前徇私谋利的兵部侍郎,心底怒火翻涌,拱手厉声反问:
“侍郎大人执掌兵部,本该统筹军备,体恤关外浴血将士,如今却纵容犬子王昌吉勾结郭奎,借查封商铺之名截留两万套御寒军帽。
眼下宁远战事在即,辽东山野寒霜骤起,数万兵士亟待御寒之物,大人执意强加阻拦,莫非是存心掣肘平叛大军?”
王德顺脸色一沉,厉声呵斥:“放肆!朝堂采购自有规制,一介军营武官岂能干涉朝中商事,休要胡言攀咬朝臣!”
“是不是攀咬,自有证据佐证。”
童大山侧身示意兵士押上先前夜袭商行的一众蒙面打手,又让杜齐柏递上郭奎行贿王昌吉的账目凭据、来往信物。
随后抬手取出滕帅递往京城的军牒文书,高声道,“既然侍郎执意以权势阻拦军需运送,末将不便与朝中官员私下争辩,今日便径直前往红枫书院面见熙王,将你父子官商勾结、克扣前线军需、置数万将士性命于私利之下的罪状尽数呈上,请宗室王爷定夺!”
话音落下,他当即吩咐身旁亲兵:“抽调二十名精锐护卫人证物证,随我即刻拜见熙王,弹劾王德顺以权谋私,延误军机重罪!”
王德顺见状神色骤变,方才高高在上的气焰骤然收敛,他清楚延误军机乃是诛连重罪,一旦被熙王查实,别说自身官位不保,整个王家都要深陷泥潭。
当即出言想要出言劝阻,可一众铁旗军士已然收拾证据,整装准备动身前往书院。
周遭一众衙役目睹侍郎难堪窘迫之态,人人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听从命令为难杜氏商行分毫。
杜齐柏立于一侧,冷眼看向脸色青白交错的王德顺,知晓此番王家依仗权势截留军需的算计,已然濒临败露。
王德顺见状心头大慌,再也端不住兵部侍郎的高官架子,上前一步便欲强行阻拦,声色厉荏地喝止:
“站住!区区一个军中校尉,未经传召,擅闯王府弹劾朝廷大员,形同以下犯上、私告上官!你可知这是何等罪名?”
他抬手一挥,身后随行的数十名府兵立刻上前合围,横刀拦在商行门前,硬生生堵住了童大山一行人去路,摆明了要用职权武力压下此事、封锁罪证。
这蛮横强硬的阻拦行径,彻底点燃了童大山胸中怒火。
童大山眼底寒芒暴涨,一身沙场铁血煞气轰然炸开,腰间佩刀虽未出鞘,凛然威压却压得周遭府兵齐齐后退半步。
他直面当朝侍郎,不卑不亢,声震长街,字字铿锵有力:
“以下犯上?大人身居兵部高位,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不思为前线将士筹军备、稳战局,反倒纵容子嗣勾结奸商,截留御寒军资,卡死北境数万大军命脉!
如今为遮掩一己贪腐私罪,当众阻拦军牒呈递、封锁军机实情,到底是谁目无君上、目无法度!”
“今日之事,证据确凿、人证俱在,我铁旗军只为边关万千将士讨公道、稳战局!
你敢拦我去路,便是公然坐实延误军机、徇私误国的滔天重罪!”
童大山抬手高举手中加盖北境帅印的军牒与厚厚一叠罪证账目,环视在场的府尹、衙役与王家府兵,厉声喝道:
“今日在场所有人,皆是见证!兵部侍郎王德顺,以权谋私、扣押军需、阻挠军务!
我即刻奔赴王府鸣冤告状,但凡敢拦路阻扰者,一律按贻误军机、勾结罪臣论处!”
一席话字字诛心,响彻整条长街。
顺天府尹站在一旁浑身冷汗淋漓,吓得魂飞魄散,彻底不敢再掺和半分。
他此刻彻底看清利害——王家贪腐是私罪,可阻挠军报、延误战事,是株连全家的国罪!
王德顺脸色铁青如墨,双拳死死攥紧,眼底满是阴狠与慌乱。
他本想仗官威压下这场风波,没料到童大山性情刚烈、寸步不让,竟当众撕破脸皮,执意要将此事捅到熙王跟前。
街旁百姓、商行伙计、一众官兵尽数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
童大山不再多看王德顺一眼,手臂一挥,沉声下令:“走!直奔王府,状告兵部侍郎王德顺徇私误军、私扣军需!”
一众铁旗军士甲胄铿锵,手持人证物证,浩浩荡荡冲破阻拦,昂首朝着王府方向大步而去。
王德顺立在原地,望着一行人决绝的背影,气急攻心,却又无可奈何,周身权势威压彻底沦为一场笑话。
童大山带着一众兵士、人证物证浩浩荡荡闯入熙王府递状之时,老王爷正坐镇王府正堂理事。
听完童大山字字铿锵的控诉,又看过账目、人证、军牒一应铁证,老王爷心中早已明镜一般。
他深知王德顺父子徇私贪利、勾结商贾、截留军资,错在先头。
可王德顺掌兵部实权多年,朝中党羽盘根错节,若是今日径直将其彻查到底,必会牵动朝堂动荡,正值辽东用兵的关键节点,朝中不宜再起内斗风波。
权衡利弊之下,老王爷决意压下重罪、居中调停,做一场体面的和事佬。
片刻后,王德顺、王昌吉、郭奎三人尽数被传召至王府大堂。
王德顺入堂依旧面带愠色,强辩是商行纷争、兵卒越权滋事,百般推诿罪责。
王昌吉更是伏地喊冤,一口咬定只是依规查封违律商铺,并无半点截留军需之心。
童大山立于堂中,一身铁甲铮铮,寸步不让,再度厉声陈词,句句直指王氏父子延误军机、以权谋私的实罪,句句切中要害,满堂鸦雀无声。
杜齐柏随行入府,从容呈上郭记雇凶袭店、行贿揽单的完整证据链,桩桩件件无可辩驳。
证据确凿,王氏父子辩无可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僵持良久,端坐主位的熙老王爷缓缓抬手,压下堂中争执,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宗室威仪:
“辽东战事吃紧,军需为重,国事当前,不宜纠缠私怨、激化纷争。”
他目光扫过众人,淡淡定调:“王德顺治下不严、教子无方,暂且记过一次,罚俸半年,以示惩戒,此事不再深究。
郭奎贪婪逐利、构陷同行、擅阻军资,当庭训诫,罚银一千两,既往不咎。”
话音落下,满堂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