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计部门的调查人员，专业性还是很不错的。虽然菁华学校的账目涉及到行政支出、运营支出、后勤支出等等等等非常繁杂，但稍一汇总就发现了重大问题。
除教育部门的财政拨款和自费生学杂费收入用途外，其余所有账目的凭证都只有登记、复写件和复印件。询问得知，原件全部在炎黄基金会，用于款项核销。
另外，发现了一些针对老少边穷地区援建学校，和教师补贴、学生营养补助的登记记录，却没有任何账目。
询问后得知，这部分工作是炎黄基金委托菁华学校校长团进行的。
学校的几位校长，只负责每年在众多备选中，选出一到两处最为迫切的地区，核算出建校经费需要多少。并根据后续学校建成后的师生数量，确定教师补贴和学生营养补助的费用。
相关支出的所有原始件，同样在基金会。
审计部门此次前来，就是调查问题的嘛。没有原始件，仅凭手写记录能查出什么？
审计工作发现不了问题，纪律部门就没有开展工作的基础。
所以，审计署下来坐镇的领导，在向蒋校长询问了关键信息后，果断派人前往基金会。
等人到位后，打电话给徐晓燕，要求她立刻在审计部门工作人员的监督下，提供所有账目的原始资料，不准有任何推诿、隐瞒和篡改。
菁华学校和基金会的家属区，都建在学校后身嘛，距离单位很近。
在家休息的徐晓燕一听是审计署要调账目，毫无二话的无条件执行，压根没想过这一命令是否合理。
不止是徐晓燕，不论是下命令的，负责实施调查的，还是被调查的，没有一个人认为审计执行审计任务，是不合理的。
直到曲卓点名审计局的法定工作范围，并提出质疑……
如果曲卓只是抓住一些，可以归类为“瑕疵”的次要问题做文章，让会议室内的几位觉得事情难办了，有压力。
但难办也好，压力也罢，并不能阻碍调查主要问题的决心。甚至，会坚定决心，必须要查出问题。
不然，让人揪了一把小尾巴，最后什么也没查出来，才是真被动。
查出问题来，哪个揪住细枝末节不放，就属于心虚之下欲盖弥彰转移视线。
等曲卓先抓住权限问题，又讲出一段不为人知，但一听就知道，绝对不是胡编乱造的过往……又说出人走茶凉，承诺翻片这种诛心之言，在场的“校外人员”脑子里都冒出同一个想法：坏菜了。
审计署老领导的老心脏猛地突突了两下，赶紧严肃开口：“曲教……曲理事长，你误会了，情况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了解、不清楚，还是领导们太忙，忘记通知了”曲卓先发问，不等回答就继续说：“这种理由，我已经听过许多次了。一而再，可能确实是无心或者失误。但再而三，三而四，还是误会？你觉得你的话，能够说服我吗？”
“……”
老领导哪知道一而再再而三，还有三而四呀。但听着就不是胡说乱讲的。
关键，还未说出口的，解释的话，一下子变得无力起来。以至于搜肠刮肚，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曲卓见蒋校长提起想开口，摆了下手：“行啦，这个问题就不讨论了。明天周一，海子里上午应该有会，我去问问他们到底什么意思。如果承诺不作数，大可以直白的说出来，不需要这么猥琐。”
“诶~”老领导屁股下面装了弹簧似的站起来。
“小曲，别冲动。”蒋校长也下意识站起来。
“冲动？”曲卓冷哼，神情彻底冷了下去。
进门前他火大，但不确定能不能发火。所以，只捡确定占理的地方搂着发挥。
现在确定了，这帮人从根子上就立不住，已经没什么好忌讳的了……
视线扫过每一张陌生的脸：“光天化日，打伤恪尽职守的门卫，毁坏学校资产，公务车辆堵占道路。还派出个不知道有没有执法权的人，站在校门口吆五喝六颐指气使。
记者…顶着监督的名头进入校园，未经允许私自进入宿舍楼采访学生。还派人在办公楼外阻拦宿管老师，向校领导汇报……”
说话间曲卓抬起右手，食指向下点了点：“我们脚下这片地方，明朝时叫北镇抚司。
我们没亲眼见证过，当年的锦衣卫有多威风。但今天，有幸见到诸位的风采，也算大开眼界了。”
“曲理事长，确实是我们的工作……”
“很好！”曲卓扬声打断女领导隐隐透着颤音的话：“我会找人要一个合理的解释。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想蒙混过关，我说的！”
狠话放完，曲卓转身就走。
刚走出两步，审计局的中年领导起身三步并两步追上，死死的抓住曲卓的胳膊：“曲理事长，先别……”
“你想非法拘禁我吗？”曲卓厉声喝问。
中年领导吓的一哆嗦，触电似的赶紧松手，眼看着曲卓大步离开，压根没敢继续追。
敞开着门的小会议室内安静了一阵，女领导最先醒过神，起身努力压着步子不让自己跑起来，一路疾行的离开……
两件事，先让人通知青年报的记者，立即停止采访回办公楼待命。再找一间没人的办公室，打电话向上级汇报情况。
同一时间，审计署的老领导和纪律口的那位也没闲着。
前者命令市局工作人员规范审计范围，只针对教育口拨付款项和自费生学杂费的使用问题进行核查，余者不在本次审计范围之内。
后者让正在冲着学校总务、财务和后勤等领导使劲的工作人员，将问询对象转为学校老师，询问有无对自费生和补助生区别对待的问题。
以及，有没有收受过学生家长的贿赂……
具体工作有具体的工作人员负责，几位负责人更新过手下的任务后，全都默契的离开学校。
嘛去？
争取主动权呀！
不赶紧行动，该汇报汇报，该上报上报，难道等着那位去找清老，去找许老，去明天的海子里例会上要说法吗？
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还是当面汇报比较好……
至于惹得一帮人心里发毛，冷汗直冒的曲某人，溜达儿的回家后，笑眯眯的陪媳妇，逗弄闺女。
还通过关心一帮小的在学校学习情况，顺便问了下关于学校伙食、住宿，老师教学态度等细节。
侧方面了解和确认了菁华学校提交的账目中，体现不出来的日常情况后，心里越发有了底气，也更加从容。
没去找清老，也没去跟许老告状，更没打算明天上午去海子里。
因为，他非常笃定，今天瞅见的那几位，没有一个敢把事情拖到明天的。
今天，就一定会有人冒头。
只是还不知道，是主动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还是想和稀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