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闭舱最后一组锁扣装好时，陈工整个人都快贴到仪表上了。
“曲线稳定，隔音层反馈正常，四角火阵没偏。”
秦晚棠站在舱门外，身后两名凤隐军护箱人员一左一右，手一直没离开枪套。
许青山看了一圈。
封闭舱被固定在运输轨道上，外面又加了一层减震架。
黑箱在最里面，镇邪符压着四个角，符灰封了接缝，火符只吊着很细的火线。
这东西能不能安分，全看路上出不出幺蛾子。
“装机。”
楚国豪抬手下令。
几名军部技术兵推着轨道车往停机场走，速度不快。
秦晚棠全程跟着，林岳还想伸手去扶封闭舱，被许青山扫了一眼。
“手闲就揣兜里。”
林岳脸色发紧。
秦晚棠抬了抬手，示意他退开。
“按他的来。”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有点不习惯。
一行人刚走到通道口，前面忽然站出来一个人。
屠文亮。
他瘦了很多，衣服皱着，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灰。
以前那股子二世祖的浮躁劲少了不少，人站在那里，背还有点塌。
韩文杰皱眉。
“让开，别挡路。”
屠文亮没动。
二军几个残兵跟在他后面，谁也没上来拉人。
许青山停步。
“有事？”
屠文亮抬头，嗓子哑得厉害。
“许哥，我爸那种人，最后是不是没丢脸？”
通道里一下安静下来。韩文杰讶异地打量了屠文亮一眼。
他知道屠洪波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却是第一次见。
秦晚棠也看了过来。
许青山没绕弯子。
“屠洪波死在A15。”
屠文亮手指攥紧。
许青山继续往下讲。
“他到的时候，A15快被打穿了。正面缺口是他带人堵住的。三阶巅峰甲壳异变者冲阵，他愣是没让韩文杰支援，自己顶上去，把那东西杀了。”
屠文亮眼眶发红，嘴唇动了动，却没哭出声。
“他临死前，问通讯恢复没有。”
许青山看着他。
“确认A15还在，确认b计划还能运转，他才咽气。”
屠文亮低下头，肩膀抖了两下。
旁边一名二军老兵抬手抹脸，没吭声。
许青山没有补安慰话。
有些话，说多了廉价。
过了片刻，屠文亮忽然抬头。
“我想跟你去京都。”
韩文杰眉头一挑。
“你凑什么热闹？”
屠文亮咬着牙。
“我能杀丧尸。我这两天也上过前线，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废物。”
许青山只给了两个字。
“不行。”
屠文亮一步上前。
“凭什么？他们都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我爸死了，我还得缩在后面？”
马东乐张了张嘴，最后没开口。
许青山往前走了一步。
“你想去干什么？”
“变强。”
“上飞机就能变强？”
屠文亮被噎住。
许青山又问：“你会符？会医？会看能量曲线？能压黑箱？还是能在空中打四阶变异鸟？”
屠文亮脸涨得通红。
“我可以学。”
“路上没人等你学。”
屠文亮脾气终于压不住了。
“许哥！我爸刚死，你连这点机会都不给我？”
话音刚落，许青山抬手。
没人看清他怎么出的手。
屠文亮膝盖一软，整个人被按在地上，砰的一声，膝盖磕得通道都震了一下。
二军残兵下意识往前冲。
韩文杰横刀一拦。
“站住。”
屠文亮想挣，肩膀却像被铁压住，根本起不来。
许青山低头看他。
“你连愤怒都管不住，上了飞机只会拖累所有人。”
屠文亮喘着粗气。
“我不服！”
“那就给我憋着。”
许青山手上力道一沉。
屠文亮额头冒汗，牙关咬得咯响。
“你爸死前没求人替他报仇，他只让守住A15。”
许青山语气不高。
“你现在闹着跟我走，不是争气，只是想找个地方发泄。你真上了飞机，黑箱一动，变异鸟一来，你第一个乱。”
屠文亮身体僵住。
许青山松开手。
屠文亮跪在地上，半天没站起来。
秦晚棠看着这一幕，没有插话。
她以前见过不少战后遗孤，军部常用安抚、调岗、保护来处理。
哪怕是在末世，上面也不敢寒了将士的心。
更何况是军长的后代。
但许青山这套，很硬。
不过，屠文亮刚才那股要炸的劲，确实被压下去了。
许青山从乾坤戒里取出一本薄册，丢到屠文亮面前。
屠文亮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你不是要变强吗？这是《蛮牛炼骨诀》上半卷。”
马荣升听到这名字，略微一怔。
许青山看了他一眼。
许青山之前厚着脸皮开口，马荣升没有拂他的面子。
只是马家的家传炼体功法不能外传，最后给了他这本炼体功法。
许青山也看过，是正经的炼体功法，不是野路子，可惜只有半卷。
而且很苦，一般人根本坚持不下来。
上一次，他没有拿出来。
那时的屠文亮，还没有从苦痛中走出来，就算给他也是白搭。
屠洪波战死了，屠文亮就这么混到死，可能也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如今，屠文亮既然出现在这里，说明他已经走出来了。
许青山也没有继续藏着。
至于屠文亮能走多远，变多强，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粗是粗了点，但给你打基础够用，但我先提前跟你说一点，会很苦。”
屠文亮手指碰到薄册，没敢马上拿。
许青山继续开口：“你想替屠洪波争脸，就留在华东，把二军残兵拉起来。A15守住了，那帮人还活着多少，你自己清楚。你要真有种，就别让二军散了。”
二军几个残兵全都看向屠文亮。
屠文亮慢慢把册子接过来。
纸页不厚，压在手里却很沉。
“我能练？”
“能不能练，看你自己。”
许青山转身准备走。
屠文亮突然开口。
“许哥。”
许青山停步，没有回身。
屠文亮站了起来，膝盖还在抖，却把腰背挺直了。
他双手握着那半卷炼体法，朝许青山低头。
“刚才是我混账。”
韩文杰挑了挑眉。
屠文亮抬头，声音还是哑。
“你下次回来，我不会再站在这里求你带我走。”
许青山看了他一眼。
“希望如此。”
屠文亮转身看向二军残兵。
“从今天起，我跟你们一起练。谁觉得我不配，当面打我。打赢了，我听你的。”
一个老兵沉默半天，忽然抬手敬礼。
屠文亮手指一紧，差点又破功。
许青山没再看。
他带人继续往停机场走。
走出通道时，钱胖子压低声音凑过来。
“许哥，你刚才那一下挺狠啊。”
许青山瞥他。
“你也想试试？”
钱胖子立刻把脑袋缩回去。
“我这人情绪稳定，特别稳定。”
后方，屠文亮站在通道尽头，握着那本《蛮牛炼骨诀》，看向A15方向。
那边还在冒烟。
他抬手擦了一把脸，冲身后的二军残兵喊了一句。
“走，去A15。”
老兵一愣。
“现在？”
屠文亮把薄册塞进怀里。
“我爸死在那儿，我从那儿开始练。”
他停了一下，声音发沉。
“下次再见许哥，我要站在战场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