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青的气旋只撑了不到十息。
第十一息,气流开始散。
她闷哼一声,手指抓紧许青山衣服,指节都白了。
许青山低头。
“松手。”
“滚。”
“我能想办法落地。”
“你想的办法一般都费人。”
“这次不费你。”
沈容青抬头,气得差点笑出来。
“许青山,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许青山看了眼背后的黑箱。
镇邪符还有两张能用。
黑箱虽然一直在震,但二次封印没破。
只要不让它摔碎,短时间还能压住。
下方是一片碎石坡,旁边有一条湿软泥沟。
他立刻定了主意。
“抱紧。”
沈容青一愣。
“什么?”
许青山已经抽出符绳,把黑箱从背后甩向侧下方。
符绳拉长,黑箱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砸向泥沟边缘。
它落得比两人早一点。
砰!
泥浆和碎草被砸起。
符绳绷紧,黑箱被拖着滑出几米,最后卡在一处凹坑里。
封符没破。
许青山松了半口气。
下一刻,他把沈容青整个人往怀里一扣,身体在半空翻转。
沈容青立刻明白了。
“许青山!”
她想挣开。
许青山手臂像铁箍一样压着她。
“别动。”
“你拿自己垫?”
“你轻点,我还能少疼点。”
许青山是算过的,他的斩妖护身咒效果还在身上,这么摔下去大概率不会死。
但沈容青不一定。
沈容青是为了救他而来,他不可能看着沈容青死。
“你混蛋!”
“骂轻了。”
两人撞进树冠。
第一根树枝被砸断。
第二根抽在许青山后背。
第三根直接扫过他肩膀,旧伤崩开。
许青山闷哼一声,还是把沈容青护在怀里。
沈容青的额头撞在他胸口,耳边全是骨头和枝干断裂的声音。
她想催动气属性能量,可身体已经被掏空,刚提起一点,胸口就疼得发黑。
两人砸在斜坡上。
许青山后背先着地。
碎石划开衣服,肩膀重重撞在凸起岩块上。
他咬着牙,借冲击翻身,把沈容青始终护在身下。
两人一路滚下去。
泥、碎石、断枝全裹在身上。
最后撞上一截倒木,才停住。
许青山喉咙一甜,血顺着下巴落下。
沈容青已经昏过去了。
他低头看她。
还有气。
许青山伸手按了按她肩颈,确认没有致命伤,这才松开手。
“骂得那么凶,最后还是晕了。”
他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跪了回去。
背后疼得发麻。
胸口那处旧伤也裂了。
他抬手摸了下腰侧,符绳还在。
黑箱就在不远处,被符绳牵着,半埋在泥沟里。
箱体外壳有新撞痕,镇邪符烧黑了一角,整体还稳。
许青山拖着身体爬过去,先补了一张符。
黑箱轻轻震动。
许青山一巴掌拍上去。
“别闹。”
箱子停了一下。
他盯着箱体。
“你最好别给我惹麻烦,不然我让音沫吃了你。”
听到许青山的威胁,箱子竟真的安静了下来。
远处山谷传来巨响。
四阶飞行变异兽的残躯砸进林地,整片山谷都被震动惊醒。
许青山抬头。
树林里陆续传来嘶吼声。
丧尸、异变者。
变异兽。
还有一些他暂时分不清的动静。
四阶飞行变异兽的血味扩散出去,肯定会招东西过来。
许青山低头看了眼昏迷的沈容青,又看了眼黑箱。
一个重伤,一个麻烦。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这开局。”
他撑着倒木坐下,想笑,胸口疼得没笑出来。
另一边,运输战机还在往短停点飞。
机舱内没人开口。
苏清雪站在裂口旁,手上全是被钢板划出的血。
音沫忽然身体一晃。
古新月立刻扶住她。
“音沫?”
音沫抬手按住胸口。
“弱了。”
苏清雪转头。
“谁弱了?”
音沫看向她。
“他。”
苏清雪脸色白了一下,直接往裂口走。
古新月也跟着动。
两个人几乎同时解安全扣。
音沫挡在她们面前。
“不准跳。”
苏清雪声音发紧。
“让开。”
音沫摇头。
“他说过。”
“黑箱已经不在机上了!”
苏清雪指着外面,情绪彻底压不住。
“他也不在!沈容青也不在!你让我坐着?”
音沫没有退。
“飞机上还有你们。”
古新月握住弓。
“音沫,我们不是去送死,我们去找他。”
“现在跳,找不到。”
音沫抬头,第一次把话说得很长。
“你们掉下去,会分开,会伤,会引鸟。到时候他还要救你们。”
这句话把苏清雪钉在原地。
她手指攥紧,指甲刺进掌心。
贾安民走过来,把一卷绷带塞到她手里。
“先把手包了。你现在跳下去,许青山回来了还得骂我没看住你。”
苏清雪没接。
贾安民直接把绷带按进她掌心。
“要找人,也得活着找。”
秦晚棠站在舱门边,脸色已经没了血色。
任务目标丢了。
许青山坠落。
沈容青跟着跳下去。
凤隐军护箱记录里没有这种情况。
她终于按下通讯器。
“飞行员,寻找最近迫降点。”
驾驶舱很快回应。
“旧铁路货运站可以迫降,但右侧结构不稳,落地风险高。”
“执行。”
林岳急忙开口。
“秦上校,京都那边……”
秦晚棠打断他。
“任务目标在地面。许青山也在地面。我们必须落。”
飞行员那边停了一秒。
“收到。但需要先甩开尾部残余目标,直接下降会被追击。”
秦晚棠闭了闭眼。
“按你能活下来的方式飞。”
林岳怔住。
这是秦晚棠第一次把飞行员的命放在任务流程前面。
苏清雪听见这句,终于缓了一口气。
她抓起通讯器。
“钱胖子,定位还没好吗?”
钱胖子那边敲键盘的声音不断。
“我在算!最后信号在西南山带,黑箱能量干扰太重。你们先迫降,我把地形、尸群、变异兽活动点全部叠上去。”
“快点。”
“我比你急!”
钱胖子的声音有点哑。
“许哥要是出事,我这辈子都不拆东西了。”
机舱里再没人说笑。
音沫站回裂口边,压住残留气息。
红毛幼鹤从布盒里探出脑袋,朝许青山坠落的方向轻轻叫了一声。
叫完,它又缩了回去,整只都蔫了。
刘芸馨把布盒抱紧。
“它也能感觉到?”
贾安民看了一眼。
“这小东西跟黑箱有反应,也跟许青山的火有牵扯。现在别刺激它。”
秦晚棠看向空掉的封闭舱位置。
原本最该被保护的东西已经不在。
可机舱里的人还得活着落地。
她终于明白许青山那句“按计划走”是什么意思。
计划不是箱子优先。
是活人先稳住。
山林里,许青山坐了几息,勉强把气顺下来。
沈容青躺在倒木旁,眉头紧皱,呼吸乱得厉害。
他摸出贾安民给的药,给她塞了一颗,又给自己吞了一颗。
药味冲得他差点吐出来。
“贾哥这药,真是救命也不让人痛快。”
黑箱又震了一下。
许青山扭头。
“你还笑?”
箱子没动。
许青山扶着倒木站起,走过去把黑箱从泥里拖出来。
符绳还牢。
封印暂时能撑。
他刚要把箱子拖到沈容青身边,林子深处传来脚踩枯枝的声音。
许青山停下。
千年雷击桃木剑出现在手中。
他的炁力所剩不多,左臂还在滴血。
可他还是把沈容青挡在身后。
灌木被拨开。
一只丧尸先探出半个脑袋。
随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更远处,还有变异兽的低吼。
许青山看了眼黑箱,又看了眼昏迷的沈容青,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这趟京都,开局真不吉利。”
话音刚落,黑箱里面忽然传出两下轻响。
咚。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