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到底什么原因啊……”秦德才的声音都带上了颤音。他是真的不甘心啊。
对面叹了口气,终于低声道:“您等一下,我发个东西给您看看,看完您就明白了。”
十几秒后,秦德才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打开微信,是一段监控视频。
画面拍摄的是天方超市后面的库房院子,时间就是今天下午。画面里,他那个宝贝儿子秦小磊,正拿着弹弓,对着墙角的一只小狗一下一下地打,笑得张狂而刺耳。
而在画面的右下角,有几个人刚从一辆黑色商务车上走下来,虽然画质一般,但是那个为首的身影,秦德才绝对不会认错。
那是方阳。
他的手开始发抖。
他儿子在方阳面前虐狗。
方阳亲眼看见了。
然后他就被踢出了天方超市的供应体系。
秦德才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这个、这个畜生……”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太阳穴的青筋跳了起来。攥着手机的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不是愤怒于方阳的“小题大做”——他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资格。
他愤怒的是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天方超市的合作,是他二十年心血换来的。四十几个人的工厂,五十多个工人的饭碗,上下游几十家合作伙伴的利益——全被这个兔崽子用一把破弹弓给毁了。
秦德才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拨通了儿子的电话。
“喂,爸,啥事啊?”秦小磊那边嘈杂得很,听声音像是在车里,语气懒洋洋的,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乐趣”里没缓过来。
秦德才咬着后槽牙,用尽了一辈子的演技,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很随意:“小磊啊,你现在在哪呢?”
“刚从天方超市出来,准备去找朋友打台球。怎么了?”
“别去了,回家来一趟。”
“干嘛啊?有急事?”
秦德才停顿了一下,突然换上一个轻松的语调:“嗨,也不算急事。我前两天从网上买了几副弹弓,质量参差不齐的,你不是玩这个在行嘛,回来帮我看看,哪副好使。”
电话那头一下子来了精神:“真的?什么牌子的?扁皮还是管皮?”
“回来你就知道了,赶紧的。”
“行行行,我这就回去!十分钟就到!”
电话挂断。
秦德才把手机放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愣了十几秒钟。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工厂的杂物间,目光在一堆乱七八糟的工具里扫了一圈,最终停在了墙角那根手腕粗的竹扫帚柄上。
他把扫帚柄抽了出来,在手里掂了掂,点了点头。
……
十二分钟后,秦小磊推开家门,兴冲冲地喊了一声:“爸!弹弓呢?”
“弹弓的事不急,先帮我试试这把扫帚质量怎么样。”
“砰”的一声,门从里面被人踹上了。
然后是竹竿劈风的声音、惨叫声、求饶声、桌椅倒地声,以及秦德才压低了嗓门、一字一顿的怒吼——
“我让你玩弹弓!我让你打狗!我让你去天方超市丢人现眼!”
“啊——爸你别打了!疼疼疼!到底怎么了啊!”
“怎么了?你去问问方阳怎么了!你拿弹弓打狗的时候,方阳就在你后面站着!你知不知道!”
“……啊?”
秦小磊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比挨打还要恐怖的死寂。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对于他们父子来说,简直就是天塌了。
那一天,秦德才打断了两根竹竿,秦小磊在床上趴了整整三天没下地。
从此以后,东阳市但凡有人提起“弹弓”这两个字,秦小磊就会条件反射般地捂住屁股,脸色煞白。
至于那只流浪小狗,后来被天方超市后勤部的一个阿姨收养了。洗干净之后,是只挺漂亮的小土狗,圆头圆脑的,取名叫“豆豆”,每天在库房院子里撒欢,再也没有人敢动它一根毛。
……
另一边,方阳的想法本来很简单——微服私访,悄悄在超市里转一圈,看看货架陈列、看看客流动线、看看员工的精神面貌,就当是散心了。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他刚从后门走进卖场不到三分钟,就被一个理货员认了出来。
那姑娘手里抱着一箱酸奶,正往货架上码货,余光扫了一眼走过的几个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猛地瞪大,酸奶箱子差点没脱手。
“方……方总?!”
方阳微微一笑,做了个“嘘”的手势。
可惜没用。
那姑娘虽然没喊出来,但她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一切。旁边的同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一个接一个地认出了方阳,小声的议论像波纹一样迅速扩散。
“是方总!方总来了!”
“真的假的?哪个方总?”
“还能有哪个方总?咱们老板啊!”
不到两分钟,半个卖场的员工都知道了。
就连买东西的顾客都开始频频侧目,有几个年轻人已经掏出手机,远远地对着方阳拍照。
高自强皱了皱眉,给身边的保镖使了个眼色,两名保镖立刻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方阳侧后方,遮挡住大部分拍摄角度。
方阳无奈地摇了摇头。
算了,这超市逛不成了。
他在东阳市的知名度实在太高,尤其是在天方超市的员工当中,他的照片就挂在门店的企业文化墙上,想不被认出来都难。
就在这时,天方超市东阳旗舰店的总经理陈平安匆匆赶了过来。
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路小跑过来的时候还不忘整了整领带。
“方总!您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安排接待啊!”陈平安语气又惊又喜,脸上的笑容有些紧张。
“就是随便转转,不用搞那些形式。”方阳摆了摆手。
“那您……要不去我办公室坐一会儿?这边人太多了,您逛着也不方便。”陈平安试探着说。
方阳看了一眼四周越聚越多的目光,点了点头:“也行,去坐坐吧。”
陈平安如释重负,赶紧在前面引路,带着方阳一行人穿过员工通道,上了二楼,进了总经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