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楼之外是一大片迷雾。
应是夜晚,天黑沉沉的,路灯的光透过雾只有模糊的几个光团。
“怎么这么大雾?”
“记忆里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
“说是全球气候变暖,冰川融化蒸发成雾。”
“啊?会这样吗?”
“不知道,网上都这么传。”
晚上还有些冷。
众人裹好外套,穿过马路走到街角的咖啡厅。
里面充斥着面包和咖啡的香气,人还不少,总有人进进出出。
众人好不容易找了个适合六个人的卡座,坐下来点了些吃的。
“我们的钱够吗?”
这是作为失业者的担心。
“够,我是个富二代。”其中一个女人冷静说道。
她的轮廓分明。
在黑白世界中也能看出是个美人。
只是板着脸还有一身冷气,削减了容貌的姣好。
但从这个气质可以猜出她的身份。
“火火?”王冬冬直接问道。
“嗯,我是王火火。”
女人点头确认。
这个代号很简单,就是赵琰的“琰”。
众人在进入副本前已经定下暗号。
首先是“无名指”。
无论以何种方式,自然而然地触碰无名指,就能凭借行为认出彼此。
不过这也只是第一道。
其次还有各自的代号,例如赵琰的“王火火”。
为什么不说本名?
当然是怕不小心混进来别的人,立刻发现名字和人不对应,意识到有什么问题。
在这些高维游戏中基本上都存在“避免ooc”的设定,所以当然要小心谨慎。
因此大家用的代号也是非常日常的。
比如说李简兮会说:“这里的云雀叫声挺好听的。”
“云雀”是她的代号。
如果有人问云雀这里哪里有云雀,她也想好了,可以装傻充愣指着咖啡厅墙上的照片:什么?这不是云雀吗?
总之相认完毕。
全都对上了。
这下大家也能松口气,放下了刚刚装模作样的戒备。
“这个高维游戏到底是怎么样的?”
谢棠首先正色问道。
现在的他是个化妆师,给自己也画了个花里胡哨的妆,但因为没有颜色,所以用力过猛,跟哥特朋克妆差不多。
配上他这一如既往正经刻板的神情,着实有些出戏。
他也注意到众人的目光。
气得抓起桌上的餐巾纸狠狠擦了擦。
没擦掉多少,反倒是眼圈更糊了跟熊猫似的。
“谢大哥……”于欢小心翼翼开口。
“够了,别看了,说正事!”
气急败坏了。
众人噤声。
队长李简兮适时转移话题:“大家也收到刚刚‘世界’说的解析任务了吧?”
“找回这个世界的颜色。”于欢点点头,“这是什么意思?听了刚刚那些人说的话,我都怀疑了——真的曾经存在颜色吗?”
他就是那位戴着眼镜的男人。
据说原本是个药剂师,因为适应不了药剂颜色,总是无法判断反应成功与否,被研究所给解雇了。
谢棠竖起两根手指:“有两种可能性。”
“一种是物理意义上的‘找回’,那就是说明这个世界本身存在其他颜色,只是现在没有了,但也有个问题——为什么其他人不记得?也好像非常适应,生来如此一般。”
“另一种就是心理上的‘找回’,帮助我们这些罹患‘颜色认知失调综合症’的人恢复,能够自洽地生存在这个世界上。”
李简兮和王冬冬露出赞同之色。
“没错,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还花了些时间才想到。”
“不愧是谢大哥,这么快就能想到关键!”于欢立刻鼓掌道。
“那是自然。”
谢棠冷哼一声,嘴角狠狠勾起。
赵琰却冷静点出:
“但问题是,如何验证是哪一个可能性?”
谢棠的唇角微微僵住。
“这个问题我们也还在想,但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盯上了。”李简兮遗憾道。
“总之这一次最好不要跟……特异局对上。”王冬冬最后压低了声音,“甚至别吸引她们的注意力。”
“这件事恐怕很难做到。”
一直沉默不语低头玩手机的“贺桃”忽然开口。
“什么?”
“我们已经被盯上了。”
声音压得极低。
几乎和众人的心一样沉下去。
赵琰也提醒:“别东张西望,我也发现了,继续我们的谈话,但不要说这些了。”
“是,我明白了,所以想要恢复正常就得正视自己的认知是错误的这个事实。”
王冬冬反应极快,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可是我们没有办法确定自己认知是错的。”李简兮也显出一脸痛苦,“要是这么简单就能改变自己的认知,我们或许就不会因此而烦恼了吧?”
这时候,她们点的食物和饮料终于端上来了。
那位侍者将东西一一放下。
还笑着说了句:“加油!”
“贺桃”忽然抬头:“加油?加油什么?”
侍者一愣,“当然是……加油康复。”
“康复?”
“你知道我们是谁?”
“当然,我看着你们从对面出来的,那里是认知矫正中心,你们都是什么‘颜色识别障碍’——”
“颜色认知失调综合症。”谢棠纠正。
“哦,对,我总记不住这个名字。”侍者挠了挠后脑勺。
“所以你是看不起我们咯?”
“贺桃”直接拍案而起。
“喂喂喂,我可没这么说,我还给你们加油呢!”
“可是你记不住我们的病症,而且还觉得我们不正常!”
“我只是说祝你们康复。”
“那就是觉得我们有病。”
“你们不就是有病吗!”
“在我们眼中你们才有病!”
“贺桃”和侍者两人越说越大声。
一旁李简兮还扯了扯她,“贺桃”却不依不饶,“怎么,我为我们说话有错吗?”
“不,只是别招来……”
“招来什么?特异局吗?我就要看看,我什么错都没有,特异局能随便抓我吗?”
“算了,不吃了。”
“贺桃”怒气冲冲地抓起包和外套。
“我回家了,你们也回去吧,在这里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说完,她头也不回,径直冲出了咖啡厅。
留下后面一众人瞠目结舌。
“这是……在干嘛?”
“不懂……”
“我们还没说完话吧?”
那侍者更是“呸”一声:“果然有病。”
“小哥,结账!”有客人喊道。
“哎,来啦。”侍者连忙奔去。
没人知道,冲出大门后的“贺桃”,怒气冲冲的神情随之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冷静。
这是属于柳笙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