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就像是一片巨大的利益海洋，无论仙神生灵怎么看，他们在其中摸爬滚打，在其中浮沉浮沉。
杨婵入世，为了香火神位，王竹马是一点儿也不奇怪。王竹马不了解香火神位，不了解这些个修行体系，但也无所谓了，他对于所谓仙神没有什么好印象。
中年人不经意地在关注着王竹马，无怪他如此。王竹马实在是太显眼了些，就像是人群之中的一个异类。他本该是高高在上的仙神之中的一员的，表现得却和那些仙神如此格格不入。而且老翁对于王竹马的态度也值得琢磨，几乎是明着说王竹马的来头甚大，他也无可奈何。
中年人有自知之明，他明白就算是仙神扶持他当上人王，总会有太多的利益交换。但是他没得选，当今人王太过强势太过急切，不会留给西岐选择的。中年人有心想要卜上一卦，但不久前他刚刚被反噬，甚至折了好几年的寿数。
卜卦不是什么值得得意的本事，中年人在这一道上已经折了不少寿数。虽然他一次次在重大的选择中挽救了西岐，但是他所剩的寿数已经不多了。他并没有打算把卜卦传给发儿，现实中没有的选择，卜卦也算不出来。
是夜，天空的月亮很晴朗，让王竹马看得出神，就像从未见过一样。
中年人走来，远远地轻咳了几声，他的确身体也不怎么好了。
“听发儿说，你今天给奴隶吃的了。”
“我也曾像你一样可怜他们，觉得他们和我们长得一样，都是人族。但我终究不再年少了……”
中年人的话语里透着说不去的怅惘：“我总和发儿说要仁德，可他总是喜欢耍弄武艺。孩子大了，我是管不住了。”
“发儿不明白，人力有时穷。我不希望他被现实所胁迫的时候，不清楚自己内心的坚守。我们终究改变不了什么，或者说一代人的力量是有限的。”
“太公说，你也许是来自未来，是真的吗？”
王竹马毫不犹豫道：“假的！”
中年人有些失望地松了口气，“我差点又想不顾一切地询问未来了，假的好啊，假的好啊……”
“他会是一位暴君吧。”，中年人无来由地感慨了一声。
王竹马仰望着天上月，月清冷象征着太阴。
“他的步子太大了，不留余地不留后路！如果我在年轻四十岁，一定会疯狂地追随着他吧。但我已经不再年轻了，只能和他争一争这人王了。”
“其实在心底里，我还是有些希望他赢的。只是他没可能赢！仙神和四方部族都容不得他！他会被定在耻辱柱上，随着他的梦想和王朝一起焚烧殆尽！”
王竹马还是不为所动，看上去他真的对这个世界的局势不了解。
中年人自顾自再次说道：“太公说发儿跟着你不会有问题的。但我觉得，发儿和你学这些东西，很危险！”
王竹马回头看了中年人一眼。
中年人明白王竹马目光中的意思，“就算只是好奇，去探寻，同样是学你。剑主亲传很危险，你很危险，像火焰一样，会把一切都燃烧殆尽的。”
“发儿不是一个普通的少年！他得背负，得会忍让，会权衡……”
“这就是人主吗？”，王竹马听了不禁发问。
“什么？”，中年人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
这就是人主吗？王竹马再次询问，他依稀记得有人和他说过剑主不合适。
中年人叹了口气，“这是人王！人主，已经很久没有再出现过了。”
王竹马再问：“这两者有何区别吗？”
中年人下意识地望向天空，不答。
王竹马也看向这片天空，天上有神！
王竹马又问：“那些仙神和人族有什么区别吗？”
“绝大多数应该是没有的，我也不知道。有的人成了神仙，便不觉得自己是人族了。”
王竹马约莫明白了些。
这天地间的秩序渐渐严明而完整，理当是一层层收割难以逃脱。他知道，也许对于中年人来说，今夜来找他谈话其实是一次很冒险地尝试了。
身后的殿宇轮廓深沉，前方的月色清辉冷冽。
中年人语气低沉：“我常常会想，人活着不应该是最重要的吗，为什么总是要去争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明明他们，绝大部分的人只是想着活着啊。”
“我明白太公对你寄托了很深的希望，所以努力吧！”
王竹马有些不解地看向中年人。
中年人叹息道：“太公也是人族，只不过见过了天高和地厚的人族。”
“仙藏在人间，神高高在上，人躬耕原野……”
中年人轻念着一步步走远，返回那座暗沉的大殿中。
王竹马转过身，看那如豆灯光仿佛被囚禁。如中年人这样的，无论清醒与否才符合王竹马一贯的认知，和剑主亲传区分开来的其他人！
那灯火，如果惧怕风声，不敢走入黑暗里，就变不成火炬！他们走得再远，殿宇永远都在。
王竹马四顾，隐约站立的卫士像是沉默的树。
王竹马又开始修炼了，开始镌刻。太上真玄，高深精妙无比，应当是无上妙法。可就算是太上真玄，修行也少不了水磨工夫，速成不了。
这世间可有捷径？理当是有的，不然像杨婵那种修为如何能入世一争神位？
但王竹马不相信捷径！他朝月亮伸出手，那月华光辉便在他手间汇聚成一枚浅浅淡淡的光丹。
太清玄妙丹道，可炼化一切。这天地间的一切，都快各自有主了。所有的秩序，各自执掌，晦暗中生出的劫数，颠覆一切！
殿宇中，中年人和老翁商议着天地局势，仿佛与王竹马的那一番交谈不再存在一样。这商议的第一步，并非生民如何，而是要征伐人王！这罪名第一条，罗列的都是人王不敬仙神……
人王征北，四方欲动，他又怎么能赢？
问及仙神名讳，老翁多是不言，只是神秘道，只要中年人东伐，必然有各路仙神为他扫平阻挡。
有的仙神会成为神将征战，有的仙神依旧高高在上。
那殿宇灯火通明，整夜不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