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清晨,周星星一觉睡到了九点多。
这是他过去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没有被电话吵醒的完整睡眠。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隙里已经透进来一片明亮的晨光,阿丽不在枕边,但被子叠放整齐,床头柜上放着一杯还温着的蜂蜜水和一张便条:我去买菜了,粥在锅里,你醒了记得热一下。
周星星坐起身来喝了半杯蜂蜜水,起身去卫生间洗漱。走进客厅的时候厨房的灶台上确实放着一锅还冒着微温的白粥,旁边的碟子里有两碟小菜和一枚水煮蛋。他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坐在餐桌前慢慢吃完,窗外的阳光铺进来把桌子上的水杯和碟子边缘镀上一层亮白的轮廓。
吃完早餐之后他收拾了碗筷,然后进书房坐了一会儿,翻开笔记本把上周整理好的重要节点重新过了一遍。陈永仁那边的刑事立案已经在走流程了,限制出境措施也同步实施了;天使基因原液共缴获一百零八支,物证中心正在做详细成分分析;方展博的妹妹得到了保护性安置,方展博本人也切断了跟陈永仁那边的联系。所有的链条都走在该走的方向上。
他合上笔记本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外——天蓝得透彻,几只鸽子从别墅花园的围墙顶上飞过去落在远处的屋顶檐角上。他站起身离开书房换了身衣服,打算去一趟油麻地看看阮梅最近的身体状况。
开车经过街口花店的时候他停下来买了一盆小雏菊——浅黄色的那种,花盆不大,放在窗台上刚好合适。阮梅打开门看到花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点不好意思:你怎么又买东西了。
上次看到你窗台上那几盆绿植都长得很精神,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多养一盆。周星星把花递过去,这个好养活,晒晒太阳浇浇水就行。
阮梅接过来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然后小心地把它放在窗台正中阳光最好的位置,转头对他笑道:那我给它起个名字吧。
叫什么?
阮梅歪着头想了想:小白好了,开的花白白的。
周星星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俊不禁地点了点头:行,你想叫什么都行。
两人在客厅里坐下来,周星星例行给她搭了脉。无极真气顺着她的手腕经络走了一圈——比两周前又通畅了一些,心脉附近那几处淤堵的位置虽然还没有完全化开,但整体趋势明显向好。他收回手的时候跟她说了情况,阮梅听了眉眼间浮起一层浅浅的喜色。
那是不是以后就不用吃药了?
暂时还用不上药。等你心脉再通一些,到时候再看需不需要额外调理。
阮梅点了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起身去了厨房,端了一碗莲子羹出来递给他:我早上煮的,想着你可能会来。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脸颊微微红了一下,大约是自己也觉得这个想着你可能会来说得有些明显。
周星星接过碗低头喝了两口,莲子炖得很烂,冰糖的甜味清清淡淡的。他抬头的时候看到阮梅正坐在对面的小凳子上看着他,双手搭在膝盖上,那副样子像一只安安静静等着什么的小猫。他放下碗笑了一下:很好吃,比上次的红豆汤还好。
阮梅听了之后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没有再说话。窗台上的雏菊被午前的阳光照得花瓣半透明,在安静的房间里洒下一小片轻盈的影子。
从阮梅家出来的时候快中午了。周星星开车去了半山别墅附近的超市买了些食材,打算晚上做一顿饭——忙了这么久,确实该好好坐下来吃一顿家常菜。回到别墅的时候阿丽已经回来了,正蹲在花园里修剪几株玫瑰的枯枝,看到他提着购物袋走进来便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买了什么?
晚上我做饭。
阿丽听了挑了挑眉毛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你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周星星拎着购物袋往厨房走:想吃了。
阿丽跟在他后面走进厨房靠在门框边看着他系围裙、开冰箱、洗菜切菜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之后说了一句:你这个样子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周星星背对着她切着案板上的葱姜,嘴上应了一声:你等会儿尝了再说像不像。
晚饭做的是三道菜加一个汤——清炒时蔬、糖醋排骨、蒜蓉虾仁和番茄蛋花汤。虽然不是多复杂的菜式,但每一道都花了些心思,排骨的糖色炒得均匀,虾仁的火候也恰好。阿丽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尝了尝之后眼睛亮了一下,难得地没有挑剔什么,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整碗饭。
饭后收拾完厨房,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阿丽靠在他肩膀上看一部旧港片的录像带,黑白画面上的人物对白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腔调在房间里低低地响着。周星星半阖着眼,感觉到身边的呼吸和体温都在一种平缓的节奏里。
阿星。阿丽的声音从肩膀旁边传来,轻轻的。
下次如果再有这么大的案子——她顿了一下,你至少记得按时吃饭。
周星星睁开眼,偏过头看到她的侧脸在电视屏幕微弱的明灭光线里轮廓柔和。
阿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继续看着屏幕上播放到中段的旧电影。窗外的夜风低低地吹过花园,把那几株修剪过的玫瑰叶片吹得微微摆动。
周一上午回到警局的时候,办公桌上已经放着一份新鲜的文件——刑事立案正式批复。周星星翻开来浏览了一遍,确认了其中涉及的几个重点条款之后把它放进了文件柜的专用抽屉里。
从今天开始,陈永仁案件的正式法律程序就全面启动了。接下来经侦部门会继续跟进境外账户的取证工作,海关那边同步处理未报关设备的相关事宜。周星星在椅子上坐下来,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深秋的云层薄而高远。
下午的时候他接到了一通意料之外的电话。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保存的号码,但他接起来之后听到的是胡晓慧的声音。
周星星,你还好吧?
挺好的。你呢?
还行。胡晓慧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我今天路过你警署附近,想着如果你晚上有空的话,一起吃个便饭。
周星星看了一眼桌上的日程安排,下午五点半之后没有其他事。行,地点你定,我下班过去。
两人约在了湾仔一家位置比较安静的粤菜馆。周星星到的时候胡晓慧已经坐在靠里的卡座了,一身便装,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看起来比在飞虎队时少了几分凌厉。她看到周星星走过来便抬手招呼了一下,桌上已经摆好了两杯茶。
你最近瘦了不少。她开口第一句就这么说。
忙完这一段了。周星星在她对面坐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呢?霸王花那边的训练最近如何?
胡晓慧靠在椅背上轻声笑了一下:还是那样,天天练。不过上周有个好消息——上面批了我们一个对外交流名额,下个月可以去新加坡跟那边的特警队做一次短期联合训练。
那不挺好。周星星放下茶杯,你去了好好放松一下。
胡晓慧看着他,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周星星一时说不清的东西。沉默了两三秒之后她开口,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其实我有件事想问你。
你问。
那个女老师——你们怎么样了?
周星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子,如实答道:还是朋友关系。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胡晓慧垂下眼帘,指尖碰了一下茶杯边缘,然后抬起来冲他笑了一下:随便问问。点了菜了,应该快上了。
那顿饭吃得比预想中轻松很多。两人聊了飞虎队时期的训练趣事,聊了最近各自遇到的一些琐碎案子,偶尔也沉默几秒各自喝茶。结账的时候周星星要付钱,胡晓慧按住他的手腕说了一句:是我约你的,我请。
周星星看了她一眼,没有争,收回了钱包。两人走出餐厅的时候夜幕已经彻底落下来了,街灯在微凉的夜风里亮起一圈暖黄色的光晕。胡晓慧站在路边裹了一下外套,侧头对他说:那你回去吧,我坐车走。
我送你。
不用,没多远。她摆了摆手,转身朝街口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下次有空的话,你请回来就行。
周星星看着她的背影走远,直到汇入街口的人流之中,他才转身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夜风从海港那边吹过来带着微微的凉意,把行道树的叶片吹得沙沙作响。
回到半山别墅的时候阿丽已经睡了。他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把那本一直没看完的旧书翻了几页,然后关灯上楼。
深秋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卧房的地毯上投下一道细长银白色的光带。周星星躺在暗处睁眼看了一会儿天花板上的光影轮廓,然后闭上眼睛。
这个阶段算是平稳落定了。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境外账户的取证、陈永仁关联网络的进一步排查、以及那些天使基因原液的最终处置方案。但今晚不需要想那么远。
他在枕边翻了个身,慢慢沉入了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