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前的那二十天，林小兮谁也没告诉。她只是悄悄安排着一切。
她先去了西门关，跟外祖父和舅舅告别。她不敢说自己要走，只说要出一趟远门，兴许很久不回来。平西侯拉着她的手，唠叨了半日，给她塞了满满一车的土特产。
她又去了京营，看林子晨。这弟弟如今已是参将，穿一身铠甲，英挺得不像话。她看着他，欣慰地笑——这一世，他没像原书里那样，跟着林家一起败亡。他是个好官，会是个好将军。
她又去了济世堂。玉露已经有了身孕，石竹小心地伺候着。林小兮摸着玉露的肚子，把当年玉露为她而死的那段前世，没说出口，只笑着说：玉露，你要好好的。
她还去了林清洁被安置的那个小院子。小丫头如今九岁了，扎着两个小髻，见了她就扑过来：大姐！
林小兮蹲下身，紧紧抱了抱她。这个差点被流放的小丫头，如今是个普通人，安安稳稳的。她对得起这一世了。
最后，她召来了林子曦。
她那个远走江湖的哥哥，听说妹妹要走，千里迢迢赶了回来。兄妹俩在王府里，对坐了半日，谁也没说什么煽情的话。末了，林子曦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小的飞刀，放在她手里。
带着。他说，往后，防身。
林小兮握着那把飞刀，点了点头。
回归前一夜，林小兮去了宫门口。
新帝——那个十五岁登基、如今已经十八岁的少年，深夜召见了她。
御书房里，兄弟二人——凌云砚坐在下首，新帝坐在上首——都静静地看着她。
王嫂，新帝开口，语气是少年人难得的郑重，王兄都跟我说了。你要走？
林小兮点了点头。
还回来吗？新帝问。
林小兮笑了笑：我不知道。
新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起身，对着她，深深一揖：这一年多，王嫂为大岳做的事，朕都记着。王兄，也记着。你去吧。大岳这边，有朕，有王兄，有霍将军，有满朝文武。
林小兮连忙回礼。
她退出来时，凌云砚一直送她到宫门外。
夜风吹着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明日，凌云砚终于开口，我送你。
别送。林小兮摇头，送了，我怕我舍不得走。
凌云砚看着她，忽然把她紧紧抱进怀里。这个拥抱，用了很大的力气，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骨血里。
林小兮，他在她耳边，一字一顿，我凌云砚，这一生，只认你一个。你回了你的世界，好好活。我在这个世界，也替你，好好活着。
林小兮趴在他怀里，哭得喘不上气。
回归的时辰，定在一个清晨。
地点，是她们当初穿来的那处城南破庙。
谢婉馨、李瑶，都已经到了。三个人，都换回了她们刚穿来时那身寻常的衣裳。
林小兮最后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晨雾里，她仿佛看见，凌云砚站在王府的最高处，望着城南。他没有来送她。他说过，他舍不得。
走吧。林小兮轻声道。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开启回归。
耳边的一声。
她眼前的世界，像水面一样晃动了一下。破庙、谢婉馨、李瑶、京城、大岳国——所有的一切，都像被一只手，轻轻地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