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惑消失了。
……
……
房间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希尔德还站在原地,消化着刚刚那个所谓的“神”说的话。
只有……这个城市的生命,有活下去的机会吗?
“孩子,你刚才说得很好。”
统拓官的手搭在希尔德的肩膀上。
隔着厚重的防护服,他的动作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姿态。
他语气欣慰:“一直以来,我都怕你不理解我,所以直到今日才给你展示真相。”
“父亲……”
“这个世界……准确地说,这个星球,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就已经走向了无法逆转的毁灭。”
“因为三颗忽然迫近的卫星的恐怖引力,它们的引力正在不断改变这个星球的环境,完全不能让智慧生命生存。”
“但是……”
统拓官抬起头。
仿佛回忆起某个神迹降临的瞬间。
“神出现了。”
“在她的伟力之下,黑幕降临。”
“它隔绝了外界的引力潮,保护了这个世界,保护了所有仍然存活于此的生命。”
他的语气逐渐狂热。
“孩子。你明白了吗?”
“黑幕并非单纯的囚笼,它也是保护我们的屏障,是神给予这个世界最后的慈悲!”
“等一下。”
希尔德猛地睁大眼睛。
“黑幕……是那个‘神’弄出来的?!”
“是的,那是禁锢,却也是对我们的保护。它限制了我们的自由,却让我们避免了灭亡。不过这样的生活毕竟无法维系太久,所以……我们和神做了个交易。”
“就是刚刚说的……”
“没错。”
统拓官握紧希尔德的肩膀。
声音中第一次出现近乎压抑不住的激动。
“所以你明白吗?孩子,你真的会成为救世主!”
“你不是在幻想,也不是在欺骗自己。你的力量,真的能够改变这个世界。”
“……”
希尔德怔怔地看着他。
统拓官继续说道:
“我一直没有给你起名字。”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
“名字,是属于未来的存在。”
“肉身太过脆弱。”
“生命会衰败。”
“记忆会消散。”
“唯有当我们真正摆脱物质世界的束缚……”
“舍弃这副注定腐朽的躯壳。”
“成为更高层次的存在。”
“那时候。”
“才值得拥抱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
“我……”
希尔德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这一刻。
她忽然发现,自己曾经以为理解的一切……似乎又变得更加复杂。
……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出了那片空白空间。
身后的空间入口缓缓闭合,最终像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在空气中。
希尔德仍有些恍惚。
她的脑海里还在回荡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统拓官大人!”
忽然,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一个白大褂生命体匆匆跑了过来。
它先是看了一眼希尔德,随后靠近统拓官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些什么。
声音很小。
希尔德听不清。
“……我知道了。”
统拓官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转身牵起希尔德的手:“走吧孩子,你还有一项重要的事没做呢。”
“重要的事……?”
希尔德很懵,但父亲并不回话,她也只好跟了上去。
……
短距离跃迁技术启动。
空间像水面一样泛起波纹。
下一刻。
两人的身影出现在另一处区域。
这里是一片巨大的荒坑。
四周没有任何建筑。
只有被挖掘后的岩层裸露在外。
远处。
一群白大褂生命体正在架设设备。
巨大的照明灯刺破黑暗,将整个坑底照得惨白。
强烈的光线让希尔德下意识眯起眼睛。
她看着那些陌生的仪器,看着周围忙碌的研究人员。
心底忽然升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父亲,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希尔德终于忍不住问。
“孩子,你会害怕吗?”
统拓官冷不丁问。
“害怕?父亲……指的什么?”
“关于我跟你说的未来,关于……你成为救世主的未来。”
希尔德抿了抿嘴,沉默了一会儿。
她低下头。
手指轻轻蜷缩:“我……我不害怕。”
“但你在犹豫。”
统拓官的声音并不严厉,甚至称得上平静。
可正因为如此,才让希尔德心底猛地一沉。
“你在犹豫什么?是关于你那个朋友吗?”
“什么?!”
希尔德瞳孔一缩。
下一秒——
“希尔德——!!”
熟悉的声音从遥远的上方传来。
那一声呼喊带着明显的焦急,甚至因为距离太远而产生了些许回音,在空旷的大坑之中不断回荡。
希尔德猛地抬起头。
“不……”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黑暗的坑壁上方,刺眼的灯光照射下来。
几个白大褂生命体站在那里。
而在他们中间——
有一个透明的特殊玻璃容器。
里面蜷缩着一团澄黄色的胶质生命。
大坑边上的白大褂一踢,黏菌便咕噜噜地掉落下来。
它掉落在希尔德脚边。
“丘巴卡……!”
“希尔德,你没事吧?”
即便到了这种时候,丘巴卡第一反应依旧不是自己。
它的感觉球紧紧贴着玻璃,焦急地望着她。
“我偷听到那些白大褂说你的父亲打算杀掉你,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我……”
希尔德嘴唇微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父亲。
“……”
统拓官只是站在那里。
他双手背负于身后,沉沉地看着她。
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希尔德的身体一点一点僵硬下来。
额角渗出冷汗。
她明白了。
这是……这是一个陷阱!
父亲……还有那些研究员,他们是故意的!
他们算到丘巴卡会关心她,所以故意散布那种消息,借由此来抓住它。
“没关系的,孩子。”
统拓官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就像过去无数次安慰她、鼓励她时一样。
可此刻听在希尔德耳中,却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违和感。
“很简单的一件小事——你只需要证明自己。”
“证明……”
希尔德怔怔地重复了一遍。
“嗯哼。”
统拓官伸出一根食指,轻飘飘地指向黏菌。
“证明你依旧是我的好孩子。”
“证明你依旧是那个为了众生,愿意承担一切的救世主。”
希尔德的瞳孔一点点放大。
她看着那根指向丘巴卡的手指。
一种无法言喻的寒意,从心底缓缓蔓延。
直到父亲说出那几个字。
“——杀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