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尔德人的前沿阵地在第一轮炮击后迅速做出了反应。重机枪从战壕和沙袋工事后开始射击,曳光弹在夜空中划出密集的绿色光痕,像一群被激怒的萤火虫扑向那些正在推进的装甲车辆。
法迪尔在前锋营的中段指挥车上,通过热成像仪观察着前方的战场态势。
库尔德人的机枪阵地在一处公路交叉点的两侧高地上,两挺12.7毫米重机枪的射击形成了交叉火力,将进攻的通道封锁得相当严密。
“左翼连包抄,右翼连压制。”法迪尔对着耳麦下达指令。“迫击炮转移火力,打掉他们的机枪阵地。”
十二门迫击炮迅速调整了射击角度,炮弹落在库尔德人机枪阵地周围的沙地上,炸开一团团刺目的火光和飞溅的碎石。
一挺重机枪在爆炸中沉默,另一挺仍在射击,曳光弹继续在黑暗中划出密集的光痕。
左翼连的装甲车利用地形掩护向库尔德阵地的侧翼迂回,车载重机枪在运动中开火,子弹击中了战壕边缘的沙袋,扬起一排排细密的沙尘。
右翼连的皮卡从正面压制,车斗里的武装人员用AK-47和RpG向库尔德人的工事射击,RpG的尾焰在黑暗中拖出一道道明亮的轨迹。
库尔德人的抵抗在交叉火力中逐渐减弱。当左翼连的装甲车从侧翼冲入战壕时,残余的库尔德守军开始向后方撤退,他们的身影在爆炸的火光中忽隐忽现,像一群被惊散的小兽。
“前锋营报告,库尔德人南面第一道防线已被突破。”通讯频道中传来前方指挥官的声音。“我方伤亡轻微,继续向北推进。”
法迪尔在指挥车上微微松了一口气,随即下达了新的指令。“保持速度,不要恋战。第二道防线在炼油厂方向,那里有更多的库尔德人驻守,预计抵抗会更加顽强。”
前锋营的车辆继续向北推进,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穿过被炮火炸得坑坑洼洼的公路。
炼油厂的轮廓在前方逐渐浮现,那些巨大的储油罐和蒸馏塔在夜色中像一排沉默的钢铁巨人,高耸的烟囱在晨光即将来临的天际线上投下修长的暗影。
第二道防线的战斗比第一道更加惨烈。
库尔德人在炼油厂区域部署了反坦克小组,RpG和反坦克导弹从厂区的建筑和储油罐之间射出,在前锋营的装甲车周围炸开一团团刺目的火球。一辆皮卡被RpG击中,车斗里的武装人员被冲击波掀翻,他们的身体在火光中像被风吹起的树叶一样翻滚着落在沙地上。
“左翼……左翼有反坦克小组……”车队的通讯频道中传来急促的报告声。
法迪尔从热成像仪中看到了那个反坦克小组的位置,三名库尔德武装人员藏在一座储油罐的基座后面,其中一人正扛着RpG准备再次射击。
“迫击炮,三号储油罐基座。”法迪尔对着耳麦大吼。
82毫米迫击炮弹在几秒钟后命中了目标,爆炸将储油罐的基座炸塌,三名库尔德武装人员被掩埋在混凝土碎块和扭曲的钢筋下。
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当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泛起灰白色的晨光时,炼油厂区域的库尔德守军已经大部被歼灭或驱散。
前锋营的车辆在炼油厂的空地上短暂集结,车身上的弹痕和焦黑的痕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法迪尔从指挥车上下来,脚踩在布满弹壳和碎石的厂区地面上。
空气中弥漫着柴油、硝烟和烧焦的橡胶混合的刺鼻气味,地面上散落着被摧毁的武器残骸和库尔德武装人员的尸体。
他们的面孔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失血后的灰白色,眼睑半阖,像一具具被随意丢弃的人偶。
“清点伤亡。”法迪尔对着身后的副官说。
副官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然后抬起头来。“前锋营报告,阵亡七人,重伤十二人,轻伤二十三人。车辆损失三辆皮卡,一辆装甲车受损。”
法迪尔的面孔在晨光中像一块被刻满了沟壑的岩石,那只独眼中的光比夜色中更加沉重。
他朝着北方基尔库克城区的方向看去,城市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宣礼塔的尖顶从雾层中刺出,在灰白色的天幕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剪影。
“继续前进。”法迪尔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目标……基尔库克城区。”
塔那那利佛,后山别墅。
李安然在凌晨五点被安娜叫醒,当他披着睡袍走进书房时,安娜已经等在里面了,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显示着基尔库克战况的实时更新。
“法迪尔的前锋营已经突破了库尔德人的两道防线,目前正在向城区推进。卡尔达什的部队从西北方向切入,已经占领了城北的制高点和广播电视塔。库尔德守军的主力被压缩在城区的东部和南部,巴尔扎尼从埃尔比勒调来的增援还在路上。”
李安然在藤椅上坐下,端起安娜准备好的浓茶喝了一口。茶水的苦涩在舌尖上扩散开来,将残存的睡意冲散。
“库尔德人这么不经打?”
“部落武装的特质造成库尔德人派系林立,相互之间利益冲突不断,完全没有统合作战的意愿。”安娜叹息摇头,“这样的军队,哪怕有美国人在背后撑腰,也就是一盘散沙而已。这次进攻如此顺利,就是因为库爱盟的武装部队不战而退,直接将库民党的后背交待了出去……简直……不可理喻。”
伊拉克的库尔德人武装分为巴尔扎尼派系库民党和塔拉巴尼派系库爱盟两大派系。
库民党的总部在埃尔比勒,是基尔库克周边的主力,老兵多,战斗力强。
库爱盟背后站着伊朗的苏莱曼尼,内部派系更多,指挥协调性差。
两个派系各自掌握部队,互相猜忌,联合作战经常掉链子。
库尔德人武装熟悉本土山地、荒漠地形,擅长阵地防御、伏击、村镇拉锯战。14年艾国武装横扫伊拉克时候,就是佩什梅格武装挡住他们向北进攻库区,守住六百五十公里的漫长防线,也守住了摩苏尔大坝。
士兵保卫家园的战斗意志很强,常年打游击战,老兵很多,对付艾国武装自杀式爆炸、自爆卡车有成熟应对战术。
有美军空中支援、情报援助时,这些武装的战斗力会大幅提升,擅长配合空袭清扫村庄。一旦失去美军空中掩护,面对伊拉克正规军、什叶派民兵集中进攻很难顶住。
但是他们的进攻能力弱,大规模城市攻坚不行。
派系内高层利益优先,一旦政治利益破裂,部队会直接溃散。这次库爱盟不战而逃,就是因为利益分配不均造成的恶果。
李安然的目光落在墙上的世界地图上。基尔库克的位置在中东区域的中心,周围的巴格达、大马士革、安卡拉和德黑兰四个首都像四颗围绕在它周围的棋子。这座城市正处于四个城市的辐射范围之内,这种地理位置决定了它的命运从来不会被自己掌握。
“告诉卡米尔,行动要快。巴尔扎尼的增援部队如果到达基尔库克外围,局面会变得更加复杂。尽快完成对城区的全面控制,然后立即宣布尼尼微省安全部队接管基尔库克的安全事务。”
安娜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指令,然后抬起头来。“如果库尔德人在城区内组织巷战呢?”
李安然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卡米尔手里的卡尔达什是打巷战的老手。库尔德人在基尔库克的守军主力已经被压缩在东部和南部的几个据点里,他们的补给线被切断,巷战打起来,库尔德人撑不过三天。”
“另外,让佐伊加强对库尔德武装通讯网络的监控,截获他们的增援部队的动向。通知李琰,让他通过哈立德的渠道向巴格达方面传递信息……尼尼微省安全部队进入基尔库克是为了维护地区稳定,不会影响基尔库克油田的正常生产,石油收益的分成方式可以谈判。”
安娜在平板电脑上记录完毕,然后站起身。“我去安排。”
基尔库克城区的战斗在第二天傍晚基本结束。
库尔德守军在东部和南部的残余据点被逐一清除,卡尔达什的部队从城北向南推进,与法迪尔的前锋营在市中心会合。
库尔德武装的增援部队在到达基尔库克外围约二十公里处时接到了撤退的命令,巴尔扎尼显然已经意识到继续投入兵力只会造成更大的损失。
卡米尔在第三天上午进入基尔库克城区,车队沿着被炮火炸出坑洼的公路缓慢行驶,经过那些被战斗洗礼过的街道和建筑。
路边偶尔可以看到被摧毁的库尔德武装车辆和临时工事的残骸,那些被炸断的枪管和扭曲的沙袋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沉的色彩。
基尔库克政府大楼位于城区的中心位置,是一栋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四层混凝土建筑。外墙被弹片和子弹打得千疮百孔,许多窗户的玻璃已经碎裂,只剩下空洞的窗框在风中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卡米尔在政府大楼前下车时,卡尔达什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城市已经全部控制。”卡尔达什一脸的兴奋,“库尔德守军大部被歼灭,少部分向东北方向撤退。城区的弹药库和油料库全部完好,只有部分建筑设施在战斗中受损。”
卡米尔微微点头,目光从卡尔达什脸上移开,落在政府大楼前那根旗杆上。
旗杆顶端还挂着库尔德斯坦的旗帜,那面由红白绿三色横条和金色太阳图案组成的旗帜在午后的热风中缓慢翻卷着。
“换旗。”卡米尔说。
几名武装人员从大楼内搬出了一面崭新的旗帜,那是尼尼微省安全部队的徽章旗,深绿色的底色上绣着一柄交叉的剑和一轮新月。
旗帜被迅速升上旗杆顶端,在午后的阳光下展开,那些深绿色的织物在风中翻滚出细密的褶皱。
卡米尔站在旗杆下,抬头看着那面在风中翻卷的旗帜。
他萨达姆时代的阴影中重生,在艾国的废墟上崛起,在摩苏尔站稳脚跟,再到今天在基尔库克插上自己的旗帜……这条路走了十几年,每一步都伴随着血与火的洗礼。
“父亲。”阿里从政府大楼的方向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部加密卫星电话。“李安然的电话。”
卡米尔接过电话,放在耳边。
“卡米尔。”李安然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平稳而清晰。“基尔库克的情况怎么样?”
“城区已经全部控制。库尔德守军大部被歼灭,巴尔扎尼的增援部队已经撤退。油田设施完好,炼油厂没有受到严重破坏。”
“好。”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处理基尔库克的石油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