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果金戈马北基伍省，马岛矿业基地外围的一间会议室，墙上的非洲地图用红蓝两色图钉标注着整个基伍湖沿岸的走私节点。
红色的图钉代表已确认的走私通道，蓝色的代表疑似通道，密密麻麻地沿着湖岸线排开，像一条正在发炎的淋巴结。
李琰站在地图前面，手里捏着一支马克笔。旁边坐着的是一个卢旺达口音很重的汉子，叫卡永博。以前在卢旺达国防军当过情报参谋，退役后进了马岛矿业的安全部门，专门负责对接m23那边的关系。
“恩达伊辛加的证词我们已经拿到了。”卡永博把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放在桌面上。“他承认了穆根迪每个月从鲁巴亚拉走多少矿，走哪条水路，在基塞尼哪个码头卸货，付给哪些人多少钱。”
李琰用马克笔在基塞尼和戈马之间的湖岸线上画了一个圈。“水路被堵了，穆根迪想要继续走私矿产，只能换一条路。”
“陆路？”卡永博问。
“陆路。”李琰用笔尖敲了敲戈马北郊那片被标注为熔岩荒原的灰色区域。“从基塞尼到戈马的路上全是m23武装的哨卡，普通卡车根本无法逃过检查。除非……”
卡永博看了一会儿地图，然后明白了，“军车。”
“对。马岛输送给m23的武器通道都是用军车运送，所以哨卡不会轻易检查军车。”
卡永博的手指在地图上基塞尼的位置画了一条虚线，穿过湖岸，绕过熔岩荒原的边缘。“没有了水路，依靠军车运输似乎代价有些大，短期应急也罢了，长期以往，太不划算了。”
李琰把马克笔扔在桌面上，“所以随他们折腾吧，只要封锁水路，然后逐一拔除其他矿场。没有矿石，看他们运什么。”
李琰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太多，穆根迪背后不仅仅是美国人的支持，其中还涉及到m23的高层和卢旺达高层的利益。
在这个山沟沟里，唯一值钱的就是这些矿石，所以这些地方大佬只能朝这里伸手。
“只要我们控制了矿石产出的七成以上，美国佬再伸手过来的意义就不大了。没有美国人在背后牵制，未来我们就能用产业链的优势控制整个电子产业。”李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将来什么苹果、三星，高通还是其他，通通都要看我们的脸色。”
卡永博也跟着咧嘴笑起来，“就不怕我们成为众矢之的？”
“这个世界终究是看实力的，无非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有马岛这块牌子在后面撑着，他们也只有眼红的份。”
李琰并没有说还有俄罗斯这尊大神站在后面，强大如美国，在非洲这片大陆上，面对马岛和俄罗斯的联合体，也得低头让三分。
正说话间，李琰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他走到外面，按下接听键，“我是李琰。”
电话里传来阿德南略带兴奋的声音，“先生，治安部队的招募工作已经完成，即将进入训练阶段。目前雷神安保公司的一千人部队已经进驻农垦区，农垦区的生产也逐渐进入正规。现在最大的困难是那些叙利亚移民的培训工作也要马上铺开，可是师资力量实在欠缺。”
李琰思索片刻，“去c国招收熟练工，给他们最好的待遇。”
“去c国招募？好吧，那我联系一下农垦集团。”
华盛顿的天空是灰色的，那种灰不是阴天时云层压下来的灰，是波托马克河面的水汽被冷空气凝成冰晶，悬浮在宾夕法尼亚大道上空，把整座城市泡在一只巨大的灰色鱼缸里。
国会山穹顶的白色大理石在这种光线里失去了所有层次，只剩下一个扁平的、贴在天幕上的剪影。
朗沃斯大楼六层办公室里，布鲁克斯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国会山报》。
头版右下角的短稿标题是：“驴党人计划在新能源立法中重新审视海外矿产供应链透明度”。
稿子里面并没有提他的名字，而是引了一个即将出任众议院金融服务委员会下属国际货币政策小组委员会主席的驴党人的话，“上届国会试图通过拨款程序悄悄瓦解冲突矿产披露制度的做法，不会被新一届多数党当作既成事实来接受”。
布鲁克斯把报纸折好桌子上，手很稳。
“哈尔。”劳拉·佩恩站在门口。
“进来，把门带上。”
佩恩走进来，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那份《国会山报》放在桌面上，指尖在标题上轻轻敲了一下。
“看到了？”
“看到了。小组委员会那个位置本来该是克兰德尔去坐的，可惜被驴党人拿走了，他们会在三月之前安排至少一场关于非洲矿产供应链的听证会。”佩恩的语速很慢。
布鲁克斯认识她七年，知道她在用这种速度组织句子的时候，脑子里应该在推演后续的演变。“如果听证会的证人名单上有德拉蒙德的名字，我们就必须提前决定是让他出庭，还是让他消失。”
“德拉蒙德现在在哪儿？”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佩恩从西装内侧口袋里取出一张卫星电话通话记录，“他最后一次通过加密频道联系基加利站是十七天前，之后所有渠道都是沉默。基加利那边派了一个人去万豪看了，他和他的助理都已经消失不见，房间里面明显有收拾过的痕迹。”
布鲁克斯盯着那张通话记录，目光停留在最后一行的时间戳上。“逃跑还是被人做掉了？”
从内心说，他不相信德拉蒙德会携款潜逃，更大的可能是被人做掉。
卢旺达虽然治安情况良好，可德拉蒙德毕竟还是要去刚果金矿区于下属的势力接头，结合助理的一同消失，他更倾向于是被清理掉了。
“马岛人，还是m23，或者其他势力？”他问。
在那个混乱的环境里，马岛、卢旺达、刚果金、m23的势力很大，但是也有俄罗斯和其他西方势力的搅和，不能鲁莽判断就是马岛干的。
“从湖面巡逻频次变化来看，大概率就是马岛干的。”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走廊尽头传来复印机卡纸的提示音，尖锐短促，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金属鸟。
“德拉蒙德知道得太多了……”
布鲁克斯靠进椅背，闭上眼睛，拇指和食指按在眉骨内侧，缓慢地揉了两下。
“先做两件事。第一，让基加利站的人把德拉蒙德在万豪房间的入住记录彻底清掉，包括监控硬盘。第二，你亲自飞一趟基加利去见穆根迪，告诉他从现在开始所有通讯全部停止，等我的下一步指令。”
“好，我亲自跑一趟。”
基伍湖南岸，李琰坐在马岛矿业基地的通讯室里打电话，面前的大屏幕上并列着三组画面。
左屏是基塞尼港区码头的热成像，右屏是戈马北郊熔岩荒原的卫星叠加图，中间是情报中心刚推过来的一条加密简报。
“佐伊，佩恩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今天早上她从布鲁塞尔转机去了基加利。她在基加利机场租了一辆车，直接开去了穆根迪的仓库。”
“她见了穆根迪之后去了哪里？”
“还没出来，已经三个小时了。”
李琰看了一眼时间，基加利比戈马晚一个小时，此刻是晚上八点出头。佩恩在穆根迪的仓库里待了三个小时，说明他们在谈一件需要面对面、不能用任何电子渠道沟通的事。
“穆根迪仓库的通讯信号有没有异常？”
“有。佩恩进去之后大约四十分钟，仓库的卫星上行链路有一次持续了将近两分钟的加密数据传输。我们截获了数据包，加密等级很高，情报中心的解码组还在啃。”
“把数据包的特征发给安德烈将军，部队在卢旺达有信号情报的接入权限，他们可能认得出来这套加密协议是哪个系统在用的。”
“明白。”
李琰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了几秒钟眼睛。
布鲁克斯派佩恩亲自飞基加利，说明他已经慌了。
他的慌乱并不是因为德拉蒙德在刚果金走私矿石获取利益，扶持地方武装破坏马岛矿区那么简单。对于美国来说，他的做法非常美国，哪怕驴党掌握所有证据链，也不会有任何意义。
真的让他慌乱的应该是佩恩代表议员办公室，暗中收取背后金主灰色收入的利益链被调查，估计是佐伊在调查过程中被他们察觉到了，无非是不确定是驴党的人在查，还是其他势力伸手。
“呵呵呵，既然你慌了，说明佐伊的调查就是有效的。想要抹去痕迹……想得倒美。”李琰的嘴角扯出一丝冷意，“那我就帮你们添把柴火。”
布鲁克斯是那些金主操弄刚果金矿产的黑手套，动不了背后那些金主，只有砍断这只黑手。
只要再给马岛两三年时间，就有把握控制七成以上的矿场，届时美国It业的命根子就掌握在马岛手里。
牌么，特别是致命的王牌，谁也嫌弃少呢？
他操起卫星电话拨打出去，“联系一下m23，我想要跟他们的指挥官见一面，谈个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