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1日，跨年夜。
塔那那利佛后山别墅的书房里，李安然没有跟家人一起去看烟花，而是独自留在了书房里发呆。
安娜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盯着屏幕上一条来自c国的消息。“伍城出现不明原因肺炎，已经报告了二十几例，最先发现病例的海鲜市场被关闭。”
安娜走到他身后，目光扫过那行字。“你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没等。”李安然摇头，“一直希望它别来，可它还是来了，时间还提前了。怀特那边十一月就截获了德堡的异常废水监测数据，七月份关的实验室，八月份电子烟肺炎铺天盖地，十二月伍城就开始出现病例。”
“要不要通知瓦洛佳？”
“不急，先看c国怎么应对。他们如果反应快，事情还有控制住的可能。如果反应慢，我们手里的疫苗就是最硬的硬通货。”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世界地图前，“我这一生一直在为金钱而忙碌，称作金钱的奴隶也不为过。可是……这次我真的不想赚钱的，太昧良心。”
安娜在平板上翻了一下。“马岛生物制药的p3厂房已经满负荷运转了一周。苗坤刚发来的报表，第一批原液二十五天的产出周期被压缩到了二十二天。灌装线已经切换完毕，西林瓶到货了大约六亿支，佐剂和铝胶的供应链都没问题。”
“产能爬坡呢？”
“现在每天能灌装大约二百二十万剂，等第二批原液出来，可以提到四百万。如果原材料不断供，二月中旬之前能攒出第一批五千万剂左右的成品。”
李安然转过身来，“告诉苗坤，我不管他用什么方法，都要全力以赴加紧生产。疫苗赚钱的时间很短，不会超过两年，之后便是巨额亏损期。”
安娜抬起头来，目光在李安然脸上停了一会儿。“安然，马岛第一个拿出疫苗，第一个大规模生产，所有人都会盯着我们。你做好被人恨的准备了吗？”
李安然端起茶杯，普洱的苦味沉甸甸地压在舌根上。“安娜，我这辈子被人恨的时候还少吗？关键是与其让那些黑心玩意赚走这些黑心钱，不如我们抢到手，至少将来我会把利润全部拿出来帮助有需要的人。”
“就怕……算了，都走到这一步了。将来他们有什么手段就尽管用出来，我们马岛接着就是了。”安娜是除了李安然之外少数几个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的人。
凭心而论，安娜和李安然其实都不是善人，手上血债无数。可他们两个也都不是没有底线的，所以三十年来才会并肩走到今天。
恶人自有恶人磨，似乎那些黑心玩意，遇到他们两个，也只能自认倒霉。
1月11日，马岛生物研究所所长苗坤把一份比对报告放在李安然的桌面上。
“S蛋白的furin酶切位点，跟德堡18年一份内部报告里描述的嵌合冠状病毒构建体高度同源。那段插入序列的密码子偏好性明显偏离蝙蝠冠状病毒的自然演化方向，更接近哺乳动物细胞培养体系下的适应性突变。”苗坤的语气有些激动，因为从这份结论里面，他已经看到了一些事情。“安然，这不是自然界演化出来的东西，是有些人故意的。”
李安然没有碰那份报告，只是冷笑一声，“17年时候疫苗申请专利，到现在病毒大爆发，期间便是两年的准备期……他们真的是好算计。”
“好在你安排奥列格对他们进行了监视渗透，否则也会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苗坤阴笑着，“活该我们发财了。”
李安然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书房窗外，塔那那利佛的雨季正在最盛的季节，雨水从凤凰木的枝叶间泻下来，在石阶上砸出一片持续的水声。
“报告归档，最高密级。以后全部口头汇报，不形成任何文字记录。”
“明白。”
安娜走进书房的时候，李安然正在看新闻直播。画面上是机场的候机大厅，电子屏上的航班信息一排排变成红色延误，戴着口罩的人群在值机柜台前排队改签。
“封了。”安娜说。
“封了。”李安然点头。“一个千万人口的城市，说封就封，c国这手笔……也好，让全世界见识一下战时动员能力，让那些蠢蠢欲动的野心家们心生忌惮也好的，省得他们最终把世界引向毁灭。”
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处置本身就是国家应急体系的一部分。国防动员体系和应急动员体系本身有衔接机制，平时的应急建设，也会反过来锤炼资源调度、组织管理能力，是国家总体安全能力的组成部分。
c国现在体现出来的应急能力，已经凌驾全世界其他任何一个国家。
李安然经营马岛三十余年，人口也只有六千万不到，却深深知道差距太大了，完全做不到c国体现出来的上下一心。
“启动马岛本岛的接种计划，医护、军警、口岸一线人员第一批，本岛居民第二批，毛里求斯和塞舌尔第二批。从现在起，提升进出口岸的公共卫生管理至最高级，期间查遗补缺，最大程度堵塞漏洞。”
“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病毒现在并没有传入马岛……”安娜轻声劝道。
“你小看这个病毒的传播能力了，用可怕、恐怖都无法描述的。启动马岛战时应急措施，从今天起，可以动用储备物资填充市场，坚强国外农垦区的防护和人员流动，将矿产生产压缩规模，如无必要，可以考虑停产。停产期间所有人人员的工资全额发放，物资囤积的资金也尽快发放下去。”
一旁胡明慧的脸都有些白了，“安然，有这么严重吗？”
“初期很严重。按照生物研究室的报告看，死亡率是百分之二到三，意味着每百人死亡率是两到三人，还不包括因为并发症造成的人体不可逆损伤数量。”
屋里的人闻言都倒抽一口冷气，脸上都浮现无比震惊的神色。
二战如此惨烈，死亡率也不过百分之三。也就是说，这场病毒的后果可以等同于二战的破坏力了。
“现在就希望病毒能够发生变异，死亡率会大幅度下降。”
李安然这句话说出来似乎是在安慰所有人，其实也是事实。两年后，病毒死亡率降低到百分之零点二八，三年后降低到了百分之零点零八，几乎与季节性感冒齐平了。
“上帝保佑，希望如此吧。”
米拉贝尔在胸前画起了十字，惹得旁边李锦翻了一个白眼。“米拉妈妈，与其乞求上帝，不如求苗坤伯伯多生产几剂疫苗更靠谱。”
“你这孩子……你苗伯伯生产更多疫苗，也是因为上帝让他这样做的。”
这话一出，屋里的所有人都识相闭嘴。
“将这次疫苗的利润全部拿出来交给政府，用于救灾和补贴。如果有剩余，就分给戴王妃和古梦名下的慈善机构，主要用于病毒感染后期治疗。”李安然吩咐。
没有人反对，所有人都知道，这钱留在手里，有点烫手。
“什么价格向外出售？”胡明慧问。
李安然沉吟了一下，“初期成本肯定居高不下……按照成本价的六倍到七倍价格出售吧。”
“我艹……”韩小满闻言，不由惊叹出声。
安娜在旁边提醒了一句，“辉瑞和moderna的mRNA疫苗还没影，最早也要到年中才有三期数据。如果我们现在就能供货，二十美元一剂，不算离谱。”
“二十美元？”李安然露出奸商的狞笑，“出售给欧洲和美国的，一律按照四十美元供应。反正祸是他们惹出来的，多出钱也是理所当然。”
安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是趁火打劫。”
“这叫市场定价。”李安然面无表情，“疫苗是救命的东西。救命的东西，价格不由成本决定，由稀缺性决定。”
一旁郭玲燕拿出一份数据，脸色有些难看，“如果按照你的计划执行，这次补贴加上停工损失将会达到十亿美元，预计实际情况会超过十五亿。安然，你确定这笔钱都由疫苗利润出？万一赚不到这么多，缺额从哪里出？”
“要不跟赵启华商量一下，马岛政府拿出一半，我们出一半吧？”胡明慧跟着说。
“不用。疫苗现在是稀缺品，等疫情过去，除去十亿美元的初期投资，加上后期的库存和损耗的亏损，我预计二十亿美元的纯利是有保证的。如果实在无法覆盖，由李氏集团补上缺口就是了。因为生产的不正常，马岛政府为了配合企业自救，在税收上的损失会很大，再让他们承担一半，估计压力太大了。”
“行吧，既然你决定了，就如此执行。”胡明慧暗自叹气，点头答应下来。
“接下去……”李安然拍拍手，示意所有人集中听讲，“全家老少，全部都转移去诺西岛，在c国的家人也都赶紧转移过去。”
“你这是……末日荒岛求生吗？”古梦打趣道。
“拼杀这么些年了，家里人平日里都聚少离多，少有团聚的时候。趁这个机会，我们在岛上好好团聚几年，养足精神，三年后全力以赴应对世界大变局吧。”
“好，我这就去c国，将爷爷奶奶，外公，大姨他们都接回来。”李墨立刻举手，“我先去跟舰队请个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