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庆回过神来时,他的身体已经冲出去很远了。
方才听到那声吼叫后,他的意识好像模糊了一下,只依稀分辨出那好像是巴图的声音,等再度恢复清明,整个人已经被扑倒在地。
脊骨连带着后背与地面接触的部位火辣辣的痛,可见他先前速度之快。
剧痛让贺庆忍不住呲牙咧嘴“嘶”了一声,缓过眼前的阵阵发黑,这才感受到胸口压着一片沉重。
费力抬起头往下一看,发现刚才撞倒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本该与萧凤一起待在神殿中的艾尔肯!
“小艾?!”贺庆又惊又急,“你怎么在这儿?我不是让你——呜?”
艾尔肯一改往日的乖顺,竟直接一手死死捂住贺庆的嘴,不让其发出声音。
“别动。”迟重林的传音在耳侧响起,仰头一看,小师弟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半蹲着,冷冷看向他。
贺庆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突,用力睁大几下眼睛,用目光询问对方究竟怎么回事。
迟重林却没有多解释的意思,视线在他的脖颈处快速扫视几下,随后摸出一柄匕首,便朝他的脖子探去。
“?!”贺庆神色一惊,下意识要反抗,身子却被压得动弹不得。
刹那间,他的心凉了半截。
——该死的阴险仙盟居然幻作小师弟和小艾的样子来蒙骗他!
吾命休矣!!!
贺庆紧闭双眼,刀锋刺入皮肤的冰凉和刺痛迅速弥漫。
但他提心吊胆地等了半晌,却是没了下文。
“?”
睁开眼,却见迟重林已经收回匕首,正放在面前观察着什么东西。再定睛一看,那刀尖上似乎挑着一个黑乎乎的小点。
见贺庆睁眼,迟重林朝他挑了挑眉,艾尔肯也从他胸口爬下来。
身上一轻,贺庆终于能从地上坐起。
“小师弟?真的是你?这是什么情况?”他惊魂未定道。
“刚才控制你的,就是这东西。”迟重林不答,只将手中的匕首递了过去。后者稀里糊涂地接过,低头,正对上一只张牙舞爪的飞虫。
那飞虫约莫有一根手指长,浑身覆一层甲壳,黑得发亮。一对长有锯齿的巨型口器不断开合,三对步足布满钩刺,同样不甘示弱地挣扎着。
这虫子已被匕首穿腹而过,定是活不成了,但看这架势,却像要将他生吞活剥。
“这——”贺庆后知后觉,捂向自己的脖子,嗓音微颤,“从我脖子里……挖出来的?”
“嗯。”迟重林点点头,从他手里抽走匕首,刀尖一甩,将那飞虫狠狠摔在地上,用力碾了几脚,末了又从指尖搓出一团火星,将其尸体点燃。
盯着那团被烧得噼啪作响的虫尸,贺庆被吓呆的脑子才缓缓回过味来。
“这是什么东西,什么时候钻进我身体里的?”他后怕地摸了摸脖子上的血洞,还是难以相信这里居然曾钻入一只那么大的虫子,“我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是神殿里的荧虫,以灵力为食,可以操控人的心智。你刚才就是被它影响了。”迟重林用臂弯擦了擦刀尖,随后将其收回乾坤袋,“它撕咬人体时分泌的唾液有麻痹效果,自然感觉不到疼。”
顿了顿,迟重林又道:“你是不是遇到巴图了?”
贺庆点头:“嗯。”
“离他远点,他体内就有这些东西。”
“哦哦。”贺庆连连点头,恍然间有种面前的人不是小师弟,而是六师叔的错觉。
果然徒弟会越来越像师父吗。那他会不会有一天变得跟宋渊一样?
想起自家师父那张横眉怒目的冷脸,贺庆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屁股上传来一阵幻痛。
“对了小师弟,”回拢思绪,贺庆搭着艾尔肯的肩膀从地上站起,“你刚才说自己要做什么事来着?”
“……”提起这个,迟重林的眉尖抽了抽,有些头疼地移开了视线。
他原本是想去确认一件事,但现在身旁多了一个贺庆,这一趟必然是走不成了。
算了,还是先回去看看师尊的情况如何了。
心下叹了口气,迟重林收回目光。
“先回去吧,”他道,“我跟你们一起。”
见小师弟终于回心转意,贺庆心头可算松了些,刚想抬手拍拍对方的肩膀,一股寒意却忽然爬上他的侧半身。
迟重林的反应比他更快几分,反掌将人推出数丈,同时自己也向后飞退,堪堪避开爆裂的墙体。
碎石飞溅,一团黑影从墙面的破洞处滚入,蜷在地上,半晌没有动静。
这一击不一定是冲着他们来的,迟重林翻到一侧的掩体后藏好,确定贺庆二人也没有大碍后,示意他们先不要轻举妄动。
贺庆虽点头应下,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古怪,眼神止不住地往地上那团黑影上瞟,似乎是认识那团东西。
见状,迟重林也多打量了几眼那团黑影。
他本以为那一团黑乎乎的是焦尸或者什么东西,但这一看才发现,居然是个半死不活的人,身形还分外熟悉。
竟又是巴图。
先前神殿中光线昏暗,他只依稀看清了巴图的长相,却不想后者的肤色居然已经异化到了这种程度。眼下被地面上的积雪一衬,更像块黑漆漆的煤炭。
现在又多了一个问题:巴图是被什么东西丢过来的?
另一侧,艾尔肯似是有所感应,颇为不安地躁动起来。他盯向坍塌墙体外的空间,一边呲牙一边紧紧抓住贺庆的衣服,将他往自己身后拖。
迟重林的脸色同样不太好看。
来人的境界想来在自己之上,若要等到连他都能察觉,恐怕届时他们也别想脱身了。
“把那件衣服穿上。”他给贺庆传音道。
现况事态紧急,迟重林没有心思再去调整自己的语气,这让他的那句话听起来分外冰冷且不容置喙,更像是上位者在下达命令。
贺庆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言,迅速将迟重林先前塞给他的那件黑袍穿到了身上。
他自己无法观测,但在旁人看来,无论是用肉眼还是通过灵视,都无法探测到贺庆此人了,好像其真的人间蒸发一般。
“藏好了,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声。”
最后叮嘱一句后,迟重林便无心再关注贺庆的状况,目光盯向前方,右手虚虚握住剑柄。
没过多久,他便感受到了一股阴冷魔气的靠近。那气息无比陌生,却也无比熟悉,控制不住令人心生烦躁。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一世,每次碰上这人好像都没什么好事。
迟重林心中无声冷笑。
我不去就山,却不想山偏来就我。
——非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