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很轻,像是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可手指却诚实地在他发间流连,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发旋慢慢打着圈。
志生抬起头来,月光正好落在他脸上,让她看清了他眼睛里那抹固执又任性的光。他笑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很小的弧度:“现在就要。”
四个字,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简鑫蕊看着他,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忽然彻底松了下来。她爱志生,爱了十年,也等了十年,多少个日日夜夜,她都在担心,志生会离开久隆集团,离开她和依依,虽然那时只是自己单方面的喜欢,但喜欢的是那么彻底,那么死心塌地,好像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似的。这么多年过去,他骨子里还是那个努力又真诚的人,一点都没变。
她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却全是纵容。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近了一些,鼻尖碰着鼻尖:“那你轻一点。”
志生的眼睛弯了起来,笑意从眼角溢出来,在月光里亮晶晶的。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慢慢变得重了一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唇,带着那种刚刚刷过牙的、薄荷味的清冽。
他的吻落下来的时候,像是把一整天的思念都揉碎了,一点一点渡进她嘴里。简鑫蕊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像一叶被潮水托起来的小舟,晃晃悠悠地浮在水面上,四周全是温热的、让人安心又眩晕的波浪。志生的手掌从她的腰侧滑过,掌心贴着睡衣的布料,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她能感觉到他手掌上热热的触感,痒痒地蹭过她的皮肤,让她颤栗。
她咬着嘴唇,把一声低低的轻哼咽了回去,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攥住了他背后的睡衣,布料在她手心里攥成一团。志生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停下来,嘴唇贴着她的耳廓,低声问:“弄疼你了?”
简鑫蕊摇摇头,偏过脸把滚烫的面颊藏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没有……你继续。”
志生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她靠在他胸口的那半边身子也跟着酥麻起来。他把被子拉上来,盖过两个人的肩头,在这片小小的、黑暗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一切都变得更加真实而具体——体温、呼吸、彼此颈窝里淡淡的沐浴露香气,还有那些细碎的、像怕惊扰了月光一样克制的声响。
窗外的月色渐渐偏西,把床尾那道光的河拉得更长了一些。简鑫蕊的脚趾在被子里蜷了又松开,松开又蜷起,最后被志生的脚踝轻轻勾住,固定在那里,不许她再乱动。她的手指在他背上无意识地划过,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红痕,像某种无声的回应。
结束时两个人都出了一层薄汗,志生把头埋在她颈窝里,呼出的热气烫着她耳后的皮肤。简鑫蕊抬手摸了摸他后背,那里的肌肉还在一阵一阵地微微颤动。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你不是说精神好得很吗?喘成这样。”
志生闷闷地笑了一声,嘴唇贴着她的锁骨:“那你也喘得不轻。”
她抬手捶了他一下,力道轻得像在掸灰。两个人在被子里挤成一团,谁也不肯先动,谁也不肯先松开手臂。
过了好一会儿,简鑫蕊才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事后的软糯:“志生。”
“嗯?”
“明天早上你如果起不来,就要错过这个机会,我会先要彩礼再拿结婚证的。”简鑫蕊笑着说。
“保证起得来。”他闭着眼睛,下巴搁在她头顶,“闹钟响了我就起。”
“那你还压着我?”
志生这才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把她搂进怀里,手臂环着她的腰,扣得严丝合缝。他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一片被风吹了一整晚的树叶终于落了地。
简鑫蕊躺在他怀里,听着他重新变得绵长的呼吸,嘴角弯了弯。她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裸露的肩头,指尖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像在哄一个终于睡着了的孩子。
“傻瓜,睡吧,放心的睡,到时我叫你,我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念念的粉色小毛衣还搭在客厅的椅背上。明天,她就会是这个人的妻子了,是法律上承认的夫妻,再也不怕他去哪里不再回来,因为有一根线攥在手里。而这张床,这个房间,这个搂着她的男人,将会成为她往后余生里所有清晨和夜晚的锚点。
她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闻着他身上混着沐浴露和体温的熟悉味道,慢慢闭上眼睛。月光静静流淌在地板上,窗外的夜色浓稠而温柔,像一场刚刚开始的好梦。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枕边落成一道细长的金色。简鑫蕊比闹钟先醒了,侧过身看着身边还在睡的男人,他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做什么好梦。她没有叫醒他,自己轻手轻脚下了床,光脚踩过地板去拉开半扇窗帘,早晨的光便哗地涌了进来,把整间卧室都染成了蜜色。
简鑫蕊轻手轻脚的热了牛奶和面包,然后把窗帘拉开,阳光一下子照了进来。
志生被光晃了一下,皱皱眉头翻了个身,手往旁边一捞捞了个空,才慢吞吞睁了眼。看见简鑫蕊站在窗边,已经换好了一件白衬衫,领口挺括,袖口挽到小臂中段,正在对镜子把头发别到耳后。早晨的光打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得柔软又清晰。
“几点了?”他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七点刚过。”简鑫蕊从镜子里看他一眼,笑了一下,“你不是说要起吗?闹钟都没响。”
“你不是让我安心的睡吗?”
志生揉了揉眼睛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下来,露出半片胸膛。他坐在床边愣了两秒,忽然笑了,像是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整个人从那种刚醒的混沌里一下子清醒过来。
“等着。”他跳下床,光着脚走进卫生间,水声哗啦响了一阵。
等他从卫生间出来时,头发已经用水抿过了,换了一件浅蓝色的长袖衬衫,领口挺括,袖扣是简鑫蕊去年送他的那对银色的。他站在镜子前,有些笨拙地扣着袖扣,手指捻了好几次才把小小的扣子穿进扣眼。
简鑫蕊走过去,手指轻轻拨开他的手:“我来。”
她低着头,指尖灵巧地把袖扣穿过,扣好,又理了理他衬衫的袖口,动作轻柔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一样。志生低头看着她头顶的发旋,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气,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踏实。
“好了。”她抬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伸手把他领口的折痕抹平,“精神多了。”
两个人简单吃了早饭,简鑫蕊把昨晚念念留下的小粉毛衣叠好放进柜子,志生站在门口换鞋,手里已经攥好了户口本和身份证。简鑫蕊从卧室出来,看他站在玄关的地方,拿着证件翻来覆去地看,忍不住笑:“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志生把证件揣进口袋,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补了一句,“就是确认一下没拿错。”
简鑫蕊没拆穿他,弯腰换了双白色的平底鞋,直起身时,志生已经把门打开了。清晨的风涌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淡淡的,若有若无。
两个人下了楼,坐进车里。志生发动车子,却不急着挂挡,手搭在方向盘上,偏头看了看副驾驶的简鑫蕊。她今天化了一点淡妆,嘴唇上涂了层浅浅的豆沙色,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柔和一些,眼角的细纹在晨光里反而显出一种温柔的好看。
“鑫蕊。”他忽然开口。
“嗯?”
“你怎么不好好收拾一下?”
“我天生丽质,用得着那些乳啊,水啊来掩盖吗?”
“我觉得你比平时上班还随意!”
“是吗?”简鑫蕊笑着说。
“你想好了?”他笑了一下,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可眼睛里认真得很,“跟我这种人过一辈子,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我脾气犟,有时候也笨,念念亮亮那边你也知道……孩子的事总归要多费些心。”
简鑫蕊偏过头看他,晨光从挡风玻璃透进来,落在她弯起来的嘴角上:“那你呢?你想好了?”她也笑着反问,“我这个人你也知道,看着温柔,其实犟起来比你还狠。结了婚我可不打算离婚,你要是哪天烦了想跑,我可不答应。”
她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天气怎么样,可话里的意思却明明白白。志生听了,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
“那你也慎重考虑考虑。”他故意把“慎重”两个字咬得重了些,“我现在可是连彩礼都还没准备好的人,你跟着我,不怕同事笑话。”
简鑫蕊噗地笑出声来,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你慎重考虑一下你自己吧,我可是久隆地产集团的董事长,广东巨龙地产集团的接班人,你跟我结婚,小心被人说你吃软饭。”
“那我更得赶紧领证了。”志生笑着挂上挡,车子慢慢滑出车位,“吃软饭也得趁早,晚了怕你反悔。”
《岁月绳结》也在连载中,《走过青春的那条河》已经完结,欢迎品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