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简鑫蕊听见志生轻轻吸了口气,像是在酝酿什么很重要的话。
“鑫蕊,我知道你这几天在东莞,心里不好受。”志生的声音有些哑,像是这几天没怎么睡好,“你走的那天,对我说让我想清楚,其实当时我就想清楚了,但我不敢说出来,怕你说我不够慎重,鑫蕊,我曾经失去过你,我又把你追回来,我不会轻易放手的。”
“你现在在哪里?”
“我刚从桃花山回来,刚到家就给你打电话了,我怕你真的以为我会怎么样?
志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明月是我的过去。我们一起吃过苦,一起有了孩子,后来我们走散了,是我们两个都有问题。但那段日子是真的,那些苦也是真的。我不可能看着她躺在医院里,看着我们的孩子没人管,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我呢?”
“你是我的现在和将来。”志生的声音突然大了些,带着一种简鑫蕊很少在他身上听到的急切,“鑫蕊,你知不知道,我在桃花山送完亮亮和念念去学校后,一个人坐在老屋里抽了半包烟。我在想,我在干什么?我为什么在这里?我想给你打电话,又怕你还在生气。所以我立刻又赶回南京。”
他顿了顿:“后来我想明白了。我对明月,是亏欠,是责任,是亲情。这么多年,我欠她的,也欠念念和亮亮的。但你不一样,鑫蕊。我在你面前,不用做那个什么都能扛的戴志生,我可以累,可以烦,可以什么都不说,就安安静静在你旁边坐一会儿,你能很好的解决任何问题,但你还会争求我的意见,你爱我,但更给我尊重!而明月,与其说爱我,还不如说她更爱她的事业,理想和信念。”
简鑫蕊的眼眶有点热。戴志生终于想明白了!
“你记得前年过年,我狼狈的从家里出来,到了南京,我打电话让你接我,当你看到我满身泥水时,你眼睛红了,到了车上,你不嫌我身上的泥水,紧紧的靠着我。我闭着眼睛听你心疼的问我是怎么回事,我什么话也不想说,你后来也就不再问,紧紧的抱着我,我心里感到特别踏实。因为那一刻,证明了你对我的爱,我也选择了你,至今没有改变过。”
简鑫蕊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没出声。
“你还记得这些?”
“我当然记得!”
“鑫蕊,明升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我连夜回来,就是为了明天送依依上学,我不能让她失望。”
“你有了念念,还会惦记着依依?”
“不管有了谁,依依永远是我的女儿,我对她的爱,不会比任何孩子少,请你相信我!”
“这点我信你。”简鑫蕊说。
“我不是不管明月了,她醒了,我还会去看她,念念和亮亮有事,我还会管。但你才是我要一起过日子的人。依依需要我,你也需要我。以前是我糊涂,觉得把两边都顾好就行,其实我是在逃避,逃避做选择。现在我想清楚了。”
“你确定?”简鑫蕊的声音有点抖。
“确定。鑫蕊,我想跟你领证。因为明月的事我错过了一回,时间让你确定,到时候就是发生八级地震,我也要把证领下来再向外跑!”
“呸呸呸,黄了一次,你还想要黄第二次?”
简鑫蕊攥着手机,指节发白。窗外东莞的夜色很稠,远处有车流的声音,像一条安静的河。她想起依依在电话里说“朋友之间就要互相理解”,想起陈好说的“能打就打,打不了就换”,想起徐向阳转着杯子说的那句“刹车灵不灵”。
“志生,”她终于开口,我信你,但我回去以后,你搬回别墅!
“这个?”
“志生,爱一个人,最重要的就是陪伴,我们在一起,才像一家人!”
“行,我搬回去!”
两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还有,”简鑫蕊吸了吸鼻子,“你给依依打个电话。她比我更需要听你说这些。”
“好。”
挂了电话,简鑫蕊靠在床头,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她看着天花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和徐向阳还没离婚的时候,有一次徐向阳喝多了,跟她说:“鑫蕊,你这个人太要强,什么都自己扛,可你心里其实特别想要一个人,让你不用扛。”当时她冷笑了一声,没理他。
现在想想,徐向阳说得对。
她拿起手机,给陈好发了条信息:“他做出了选择。”
陈好秒回:“哦?怎么说?”
简鑫蕊想了想,打了几个字:“他说,我是他的现在和将来。”
陈好发来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后面跟了一句:“那就看行动。别急着感动,先看他怎么做。”
简鑫蕊笑了一下,回了个“嗯”。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好。东莞的夜很静,楼下偶尔有电动车驶过的声音。她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志生的脸,闪过依依的脸,闪过陈好和徐向阳在车里说话的样子,最后停在徐向阳后视镜上那个褪了色的平安符上。
红色的穗子,旧了,但还在。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困,翻了个身,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南京的天刚蒙蒙亮,志生就已经站在了依依的房门口。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从桃花山赶回南京已是晚上九点多,又打了那通长长的电话,打开电脑,把公司要处理的邮件处理好,躺下时已经快两点。但闹钟响的时候,他一点都没赖床。
“依依,起床了。”他轻轻敲了敲门。
门里传来依依迷迷糊糊的声音:“爸爸?你怎么来了?”
“送你去学校。快起来,别迟到。”
门开了,依依穿着睡衣,头发乱蓬蓬的,揉着眼睛看着志生,忽然笑了:“爸爸,真得送我去学校?你说话算话?”
“当然算话。”
“不过现在还早,爸爸,你到我的房间来,我和你聊聊天!”
依依把志生叫到她的房间里,把自己昨晚和妈妈通话的事说了一遍,最后说:“爸爸,妈妈说了她不是小气的人,希望你也要大度一点,别和女人一般计较,我们学校的男同学,都不和我们女生计较!”
“嗯,我怎么会和你妈计较,你放心好了,我会给你一个惊喜。”
吃过早饭,夏正云和志生开车送依依去学校。九月初的南京,梧桐叶开始泛黄,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依依的侧脸上。她今年长高了不少,女孩子长得真快。
“爸,妈妈去了东莞,你知道吗?”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来看我?你是不是只喜欢念念妹妹和亮亮哥哥了?”
志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依依,爸爸从来没有不喜欢你。你是我的女儿,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志生心里只想笑,女孩子的心思真的变幻莫测,刚刚还劝自己大度,转眼又吃亮亮和念念的醒。
依依低着头,摆弄着书包带子,过了一会儿才说:“爸,漂亮阿姨的伤很严重吗?”
“是的,很严重,不过现在慢慢的好起来了,你别担心!”
“嗯!”
志生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车慢慢停在学校门口的路边。他转过头看着依依:“依依,爸爸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
“我打算搬回别墅住。跟你和妈妈一起。”
依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以后我每天早上送你上学,晚上回家吃饭。周末带你去玄武湖划船。”
“那念念和亮亮呢?”
“他们有事,爸爸还是会管,他俩和你一样,是我的孩子,我怎能不管,不过他们有你漂亮阿姨管,有自己的家,爸爸的家,在南京,在你和妈妈这里。”
依依盯着志生看了好几秒,然后突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胳膊:“爸爸,你终于回家了。”
志生鼻子一酸,伸手摸了摸依依的头:“好了,快去上学。晚上我让你妈给你打电话。”
“我要自己打给妈妈!”
“别打。”志生冲她眨了眨眼,“这是个秘密。等妈妈回来,我们给她一个惊喜。”
依依愣了一下,然后咯咯笑起来:“爸爸,你还会玩这一套啊?”
“跟你妈学的。”
看着依依跑进校门,志生坐在车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他掏出手机,订了最近一班飞深圳的机票。南京到东莞,没有直达航班,得先飞深圳再转车。但没关系。他已经耽误太久了。
简鑫蕊那天早上起得很早。东莞的清晨带着水汽,她推开窗,远处的旗峰山笼在一层薄雾里。父亲简从容在楼下打太极,动作缓慢而沉稳。她靠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去厨房煮了壶茶。
这些天在东莞,她其实想了很多。陈好的话,徐向阳的话,依依的话,志生昨晚电话里的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她承认自己心里还有一根刺——如果志生将来知道依依的是他的亲生女儿,关键是那时候,她也并不爱志生,只是对志生有好感,怀依依,也是为了保持自己婚姻的稳定,说白了,只是为了借志生的种,这件事,迟早会被他知道的,到那时候,志生还会相信自己的爱吗?
但昨晚志生说,你是我的现在和将来。
她端着茶杯走到阳台上,晨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正发着呆,楼下传来门铃响。她皱了皱眉,这么早,谁会来?
简从容去开了门。简鑫蕊听见楼下父亲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志生?你怎么来了?”
她整个人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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