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康复得很好,恢复的也快,曹玉娟也有了自主呼吸,被移出了IcU病房,和明月住在一个病房里,明月坐着轮椅,每天除去康复锻炼,就是坐在曹玉娟的床前,和曹玉娟讲过去的事情,有一天,明月拉着曹玉娟的手,回忆着自己和志生的感情:“玉娟,我要是回到十年前,我绝不会让志生出去打工,你要是知道会有这么多事发生,也不会让天琦出去打工的,现在我们俩是家破人亡,我离婚了,天琦也走了,你又成了这样,我心疼啊!”
明月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她不去擦,继续说:“玉娟,你是知道的,直到车祸前,我心里一直爱着志生,虽然嘴里无数次说放下,但一次也放不下,每次看到志生和简鑫蕊在一起,我的心都在滴血,那些笑容都是强装出来的,只有在没人的深夜,我才敢流泪,第二天,面对你们,面对工人,我还是装着跟没事人一样,我想和志生重归于好,可离婚是我提的,还做得那么绝,志生被我伤害得体无完肤,我接受简鑫蕊的三千万,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后来我也问过师太了,师太说那是我的“劫”,躲不过的。我也就认命了,后来有钱了,公司做大了,我不甘心,又想把志生追回,已经物是人非,回不到过去了,我也永远失去了他!不过现在我放下了,他有好的去处,只要他幸福就好,爱一个人,就不是希望他幸福吗!”
明月看着曹玉娟,只见两行清泪从曹玉娟紧闭的眼角流出。明月知道,曹玉娟和自己那时候一样,听懂自己的话,但无法说出来,动不了。
“玉娟,快快好起来,我们姐妹俩失去了爱情,但不能失去事业,你快醒来,把明升集团发展得更加强大!”
“明月!”
明月回过头来,发现志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的身后。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刚到!”明月从志生的神情看,知道志生肯定是听到了自己刚才的话,她看一下时间,是周五的上午,志生要来桃胶膏厂配料,便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说道:“下料单下下去了吗?”
“嗯。”
“明月,还有一件事我要和你说一下。”
“什么事?”
“明升公司出资为村里建造的一座桥出事了?”
“什么?”
明月记得自己出资十五万,为村里建了一座桥,桥不大,她让乔磊安排人建的。
“那点小工程,也会出事?”明月紧张的说。
“工程无论大小,都有安全风险,你投资十五万的资金,工程也不算小,关键是这些工人,都按土法施工,在拆老桥时,一个工人被桥板砸伤了腰,我已经安排送去了市医院!”
“严重吗?”
“乔磊来电话说蛮严重的,如果弄不好的话,这个工人要在轮椅上过下半生,明升集团要养他一辈子。”
“志生,你先别急,我马上给乔磊打电话,让他全力配合医院治疗,所有费用公司承担。”明月说着便去摸手机,手却有些抖。
志生按住她的手:“电话我已经打了,医院那边该安排的都安排了。明月,我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一件事。”
他蹲下身来,与轮椅上的明月平视,语气沉了几分:“你有没有想过,这次事故本可以避免?”
明月一怔。
“十五万的桥,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让乔磊去办,乔磊也不懂建桥的事。又托了村里的熟人,一层一层转包下去,最后干活的就是几个没有资质的乡亲。没有图纸,没有监理,没有安全措施,连最基本的施工规范都没有人监督。明月,你这不是做公益,这是在赌命。”
“我……我是想给村里办点好事,那座桥早就成了危桥,乔磊向镇上申请资金,一直没批下来,我看要的资金不多,这笔钱明升集团出了。”明月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知道你是好心。”志生的语气缓了缓,“可好心也要讲方法。你拿钱出来,是善举,但如果钱出去了就不管了,中间没有人把控质量、没有人监督安全、没有正规的合同和验收程序,最后出了事,伤的是无辜的人,毁的是明升集团的名声,赔的是你自己的心血。你想想,这次是砸伤了一个工人,如果整座桥塌了呢?如果砸死人了呢?”
明月脸色发白。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明月,你是不是觉得镇上十五万块钱都拿不出,我觉得不是,因为这座危桥在前门村,前门村有明乔集团,而你是明升集团的董事长,又是前门村的村支书,这笔钱镇上不出,最后明升集团肯定出。”高方良是把你拿捏得死死的!
“志生,我真的没想那么多,十五万,对明升集团也不是什么。”
“明月,我理解你,手里有钱了,支桥修路,做点好事很正常。”
“志生,难道我又错了,我以前总觉得,做公益嘛,拿钱就行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办。”她喃喃道。
志生听到从明月嘴里说出“难道我又错了”这句话,感到吃惊,明月以前,从来不承认自己哪里有错,特别是在自己面前。
“问题就出在‘拿钱了事’这四个字上。”志生站起身来,语气郑重,“明月,我建议从今天起,明升集团所有公益工程,无论大小,都必须正规操作——立项要有调研,设计要有图纸,施工要有资质单位,过程要有监理,竣工要有验收,安全责任要落实到合同里。该走的程序一步都不能少。你花的是自己辛苦挣的钱,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所以更要对得起每一分钱,对得起每一个干活的人。”
明月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的风风雨雨——从一无所有到身家亿万,她凭着一股对自己的狠劲和善心走到今天,可善意如果没有制度的笼子兜着,有时候比恶意还危险。
“志生,”她抬起头,“你说得对。是我太想当然了。”
她推着轮椅转过身,看着病床上安静躺着的曹玉娟,轻声道:“玉娟,你听见了吗?咱们吃了这么多亏,总算明白了一个道理——做好事,也要有做好事的规矩。”
然后她转向志生:“这件事,你来帮我。明升集团出一份公益项目管理办法,所有的公益工程,从今天起,按你说的来。该签的合同签,该请的监理请,该买的保险买。以前欠下的账,一笔一笔补上,不能再有下一次。”
志生点了点头:“我会把制度草案拟出来,让微诺的法务和工程部一起讨论,然后把文件给你签字确认。”
“还有,”明月的声音低而坚定,“那个受伤的工人,不管花多少钱,都要让他得到最好的治疗。如果真落下残疾,明升养他一辈子。这是我欠他的。”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曹玉娟的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志生看着轮椅上的明月——她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里又有了那种他熟悉的、不服输的韧劲。他忽然觉得,此刻的明月,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让他放心。
“明月,”他轻声说,“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
明月苦笑了一下:“吃了这么多苦,再不长记性,就真的白活了。”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曹玉娟的脸上。她的手指,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这时乔磊站在病房门口,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衫沾着泥点,头发也乱糟糟的,显然是从工地直接赶来的。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营养品,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才迈步进来。
“明月。”他叫了一声,声音闷闷的,眼睛不敢往志生那边看。
“乔磊,进来坐。”明月推着轮椅往旁边让了让,“那个工人怎么样了?”
乔磊把营养品放在曹玉娟床头的柜子上,也没坐,就那么站着,两只手不知往哪儿搁,最后搓了搓脸,长长吐了口气。
“人倒是醒了,腰椎骨折,压迫神经,右腿使不上劲。市医院骨科主任亲自看的,说先保守治疗,观察两周,不行就得手术。手术风险不小,弄不好……”他哽了一下,“弄不好真得坐轮椅。”
明月的心往下沉了沉,但脸上没显出来:“家属呢?”
“他媳妇在医院陪着。两个娃,大的上初中,小的才五岁,都在老家。”乔磊的声音越来越低,“明月,这事怪我。”
“你慢慢说。”
乔磊这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镇上申请修桥的报告是去年递上去的,一直没批。今年开春那场大雨,老桥桥墩又裂了一道缝,村里人天天从上面走,大人小孩都提心吊胆。我跟镇上说了好几回,镇上说财政紧张,让再等等。这些你是知道的。”
明月没说话。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懊悔:“后来你跟说,明升集团愿意出这个钱,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我心里是过意不去的,明月集团已经为村里出了不少钱。你让找施工队,我想着这活儿不难,村里老张头以过盖过房子,也支过桥,他儿子在外面干过两年工地,就让他们牵头,找了几个乡亲,包工包料,十五万全包给他们了。”
“合同呢?”志生在一旁问。
乔磊的头垂得更低了:“没签合同,就是口头说好的。老李头说乡里乡亲的,签什么合同,他拍胸脯保证把桥修好。我想着也是,就没坚持。”
“图纸呢?监理呢?”
“图纸……老李头照着老桥的样子画了个草图,用粉笔在地上画的那种。监理就更没有了,再说了,这点小工程,到哪里去找监理,那点钱还不够监理费的,我每天去看一眼就行,但我不懂工程,也就是看看进度,催催工期。”
志生和明月对视了一眼。明月没说话,但脸色很难看。
乔磊继续说:“出事那天是拆老桥。老李头说用挖机把桥板吊下来,结果挖机师傅操作的时候,钢丝绳绑的位置不对,桥板一头翘起来,翻了个个儿,正好砸在下面清石头的张老五腰上。人当时就动不了了,疼得直叫唤。我们几个吓傻了,赶紧打120,又找了辆面包车往市里送,半道上跟救护车接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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